第二十九品 威仪寂净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当时释迦牟尼佛告诉须菩提：如果世界上有人说，如来有来有去、有坐有卧，则没有了知佛陀所说的密意。为什么？所谓的如来，实际上无有来，也无有去，所以才叫做“如来”。

字面上大家都知道“如来”，前面也讲过。一般来说，来到了真实道的补特伽罗，称为“如来”。但是我们众生还没有来到正道。不管是显宗的说法还是密宗的说法，众生都漂泊在轮回当中，是一种迷乱现象。因此，如来和众生有很大的差别。所谓的如来，是如理如实地证到了诸法的本性，来到了真正的正道上，这种补特伽罗叫“如来”。

释迦牟尼佛告诉须菩提：世间上人们的见解是各种各样的，有些对诸法的本性有所了解，有些有所通达，有些一点也没有了知，甚至也不承认这个正道。很多人认为如来是有来有去的，比如说释迦牟尼佛从兜率天来到人间，在人间住了八十年，最后示现圆寂，圆寂以后去往清净刹土，好像如来有来有去。又比如说释迦牟尼佛以前在灵鹫山、在四大圣地住过，有些地方住了二十五年，也有这样的记载。还有一些人认为释迦牟尼佛如何休息、如何吃饭，尤其是小乘的戒律当中都有记载。但这些也是一种错误，完全没有了解到真正的如来实相。

所以，如来就是无来无去，无来无去是如来的一种本性。佛经当中这样讲：“诸法自性无所住，无来无去如虚空。”一切诸法真正的自性，无来无去，就像虚空一样。一切诸法的自性，其实也没有什么所住的，也没有什么来去的。

以前在《大圆满前行》中学过，《般若经》当中也有这个公案。常啼菩萨、商主的女儿等一起去见法胜菩萨，在路上看见一位如来，后来这位如来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常啼菩萨见到法胜菩萨的时候问：“刚才那个如来从哪里来？最后到哪里去了？”之后，法胜菩萨专门给他宣说了《般若经》中的《诸佛无来无去品》。说完以后，法胜菩萨入定了七年。如果他没有这样问，可能首先给他转法轮的。他一说“如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后来法胜菩萨就入定了七年。《诸佛无来无去品》里面讲了很多比喻，比如阳焰——阳焰的来源也没有，去处也没有，一切诸法也是这样，如来也是这样，用种种比喻宣说了如来的无来无去。

还有《老妇请问经》也这样讲过：一切诸法是无生的，就像鼓声一样。我们敲鼓的时候，暂时有一种鼓声，但是鼓声也没有来源。观察鼓声是在鼓上面，还是在自己的手上面？这个声音始终是得不到的。这是无来无去的比喻。

所以这里讲了：所有的如来是无来无去的。《中论》的第一个偈颂、第八品也是主要讲如来的。其他佛经当中也是这样讲的：所谓的如来，能照见、能悉知一切诸法的本性，现前一切诸法的本性，故称为“一切智智”。意思就是，如来如理如实地通达一切诸法的本性，谁这样通达，就可以叫“如来”。只有佛陀通达这样的本性，一般得地菩萨还没有完全证悟真正的本性。因此，什么叫做如来？这里说：如来就是无来无去，无来无去故称为如来。这个大家应该明白。

第三十品 一合相理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

“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当时释迦牟尼佛问须菩提：如果整个三千大千世界全部碎成微尘，你是怎么认为的？这个微尘多不多？

当然，我们不用说是三千大千世界，就是一点点碎成微尘也非常多。哪怕一个碗打碎以后成细粉，微尘也是不可胜数的，无法衡量，非常多。

当时世尊问：整个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全部碎成微尘，这个数量会不会非常多？须菩提说：非常多。那为什么呢？他说：如果微尘是实有的，那么佛根本不会说微尘很多。

大家都知道，一切诸法当中没有实有的东西。如果实有，佛陀不可能说微尘多。因为佛陀说微尘多，实际上是说无实有。微尘是无实有的，所以称为微尘。名言当中任何一个法的概念也是这样讲的。

这个原因是什么呢？世尊问微尘多不多，须菩提说非常多。这是因为微尘实际上无实有。微尘抉择为空性，这个道理比较难懂。世界上很多宗派，比如小乘承认最后的无分微尘是实有存在的，认为这是胜义谛；还有很多外道认为微尘是常有、永远不变的。因此《四百论》、《入菩萨行论》等论典专门破外道观点的时候，也破微尘的观点，讲了破微尘的方式。为什么这样呢？我们的分别念是有限的，智慧是有限的。观察微尘的时候，微尘非常细微、渺小，我们有时候没办法观察，总觉得它是常有的。不仅中观宗，因明的宗派业不承认微尘是常有的，否则，有很多过失。

所以这里讲：如果微尘是实有的话，佛根本不会说微尘是很多的。正如《中论》所说：色香味触所摄的一切诸法，没有任何实有的法，一点点都找不到。如果微尘不包括在色香味触里面，或者它是实有的，那么佛陀也根本不会在很多佛经当中说微尘众多。但佛经当中确实有记载，比如“一尘中有尘数刹”，微尘也有很多的表示：一个微尘当中也有无数像尘数一样的刹土。这说明佛陀不承认微尘是实有的，如果是实有，他也不可能这样讲。

为什么这样呢？“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佛陀说微尘很多，这都是在名言当中讲的。在胜义当中观察，以圣者的根本慧定或者离一切戏论的智慧抉择的时候，所谓的微尘就是非微尘，没有微尘众多。所谓的微尘众多，只不过是名言当中的一种假象而已。真正胜义当中，微尘的相状也不能成立。但在名言当中，一切诸法依靠微尘许可以成立很多概念。

在《大幻化网》中引用过一个显宗的经典：“一根毛尖端，不可思议刹，各形皆不一，彼相无混杂”。意思是一个毛发尖端有无数不可思议的刹土，每一个刹土的形状都不一样，但是它们互相没有混杂。我们的想法当中这有点矛盾——一个毛发上面连一个毛发的微尘都不能容纳，怎么能有无边无数的刹土都可以容纳，而且每个形状各异、没有混杂？这是很难以接受的。但实际上确实可以这样讲，因为微尘没有实有的缘故。如果微尘真正是实有，那么一根毛发上面怎么会有不可思议的刹土呢？不可能显现。就是因为诸法是空性，空性当中就有一种缘起，缘起当中也可以这样显现。

小的微尘不成立。因为所有的世界当中最小的物体，按照佛教的说法当然就是微尘。现在物理和化学的名词当中也有针对细微微尘的不同翻译。总而言之，世界上最细微的就是微尘，并不是常有的。这个道理讲完了。

世界上最大的物体是什么呢？是三千大千世界。三千大千世界在世界上来说是最大的数。最大的三千世界也不存在，最细微的微尘也不存在。因此，佛陀在《金刚经》当中，有时候从三千大千世界上面为我们宣说空性，有时候从微尘境界当中给我们宣说空性的真理。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有时候须菩提的境界还是不错的，经常跟佛陀如同在讲经一样。他所说的能够得100分。就像小孩子做作业，有人得100分，有人得零分。

当时须菩提在世尊面前说，如来在佛经当中经常讲三千大千世界，尤其是在《阿含经》讲器世界的时候，专门讲了三千大千世界，还有在《俱舍论》讲三千大千世界也比较广。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实际上是非世界，是名世界。

真正的胜义当中观察，须弥山乃至细微的微尘之间的法，没有任何一个是实有的，无论是在胜义谛还是世俗谛当中都不存在。因此，在真正的实相当中，没有自性。

“二谛俱无自性故，彼等非断亦非常”，意思是说，胜义谛和世俗谛当中观察，任何一个法没有任何自性。所以不是常有的，也不是断灭的。在胜义谛和世俗谛观察，器世界也是没有的，有情世界也是没有的，没有任何实有的法。

“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果世界是实有的，那它已经成了一合相。一合相是什么？我看到有些法师的解释不是很对，但我不是批评他们。《金刚经》马上讲完了，我看了十多个讲义，有的根本没有靠近《金刚经》的实义，只讲一些世间故事。非常著名的一些大学者、大智者好像没有真正靠近《金刚经》的经义。

在胜义当中观察，如来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器世间没有一个真正实有的法叫世界。在名言当中可以叫世界。为什么？如果世界是实有的话，那它已经成了一合相。

一合相就是我们对总体的一种执著，整体的一种相状，叫做一合相。比如这个瓶子本来由很多微尘组成，但人们有“瓶子”的概念，一个聚合的概念，这叫一合相。本来没有“我”，但人们认为有“我”，这也是一种一合相。器世界本来没有，但人们认为有器世界的概念，这也是一种一合相。把很多不是实有的东西全部聚合起来，聚合成一体，变成一种相状、一种执著，这叫一合相。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法实有存在，那它已经成了一合相，就是一种总体的执著。总体的执著是不是真实的呢？肯定不是真正的实相。一合相，如果真正去观察，它不存在。

“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佛陀在经中经常说：所谓的一合相，都是不存在的。比如五蕴的聚合、时间的相续等等，全部是假法，并不是实有的。《四百论》当中也说：“积集假法中，邪执言实有。”就是说，很多总体假法聚合的时候，人们产生一种邪执，认为实有。佛陀在经中也说了：既然它是一合相，那根本不会是实有的。因为所有的相续、所有的因缘聚合，全部是假的，不可能是真实的。因此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一合相不是真正的一合相。“虚伪如影像，彼中岂有真？”《入菩萨行论》中讲的：虚伪的影像当中哪里有真实？没有真实。如来也说，所谓的一合相就是非一合相，非一合相可以承认。名言当中你可以说是一合相，实际上它不是一合相。所以说，世界是无实有的。

《圆觉经》中有一个教证：“众生国土，同一法性；地狱天宫，皆为净土。”这跟前面讲的一样：如果这个世界真正实有，那么清净的国土和众生的刹土不可能是同一个本性，地狱和天宫也不可能是清净的刹土。但是因为所谓的世界没有真实性，天宫和地狱实际上也是一个刹土、一个净土。如果它的本性当中真正有实有的一个背景，那它到底是天宫还是地狱？应该要说清楚，不然不可能有同一物体。正因为没有实有的缘故，不可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