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品 现前地】

我们继续讲解月称论师所著的《入中论》，接下来将正式抉择第六地菩萨所证悟的空性境界。上一节课，我们讲了关于适合听闻空性的法器，以及听闻空性所产生的诸多功德。

今天，我们开始讲“所说之法”。

辛三（所说之法）分二：一、以理证成立空性；二、说明已成立空性之分类。

壬一（以理证成立空性）分二：一、以理证成立法无我；二、以理证成立人无我。

癸一（以理证成立法无我）分三：一、以理证破自性生；二、以理证成立仅为缘起之义；三、辨析以理证观察之果。

子一（以理证破自性生）分二：一、于二谛中破四边生；二、遣除如是遮破之诤。

丑一（于二谛中破四边生）分三：一、以无四边生之立宗略说；二、以理证广说；三、以所成之义总结。 

中观有共同五大因，分别是观察事物本体的“离一多因”，观察果法的“破有无生因”，观察因果二者的“破四句生因”，统摄因、体、果三者的“大缘起因”，以及观察因法的“金刚屑因”——主要是破四边生。接下来的内容，主要围绕破四边生的推理，阐释万法皆空的甚深义理。佛教中常说“万法皆空”“如梦如幻”，虽然很多人都会这样说，却未必懂得其背后的真实道理；若想明白其中的奥义，便需要深入地学习中观论典。否则，以短暂的人生，若要学遍十二大函（亦有十六函之说）的般若经典，恐怕难以实现。因此在藏传佛教中，《中观根本慧论》与《入中论》的学习备受推崇，若能潜心修学这些论典，便能契入般若思想的核心要义。

若想认识心的本性、通达空性，有三种途径：其一，依靠具证上师的特殊窍诀——如大圆满、大手印、禅宗的直指法等，有些利根者能于当下直见心的本性。历史上，禅宗与密宗以此开悟的大德不胜枚举。

其二，通过修持生起次第与圆满次第，借助风脉明点与清净观的修法，认识心的本性或万法空性的真谛。麦彭仁波切在《时轮金刚大疏》中指出：修习圆满次第，主要依靠心的观想力来悟入万法皆空之理。例如，若有人持续观想被棍棒击打自己的头部，最终也会真切地体会到痛感；又如《大鹏展翅》所记载，龙猛菩萨的一位弟子遵从上师教言，于山洞中观修头上长角，经过长期修持，头上竟真的长出角来。他向上师请教解决的办法，上师让他观想此角本不存在，最终头上的角又消失无踪。诸如此类，在密宗中有很多前辈大德是通过观修来认识自心的本性。

其三，依靠佛经教证与中观推理相结合的方式，了悟万法皆空的道理。但需要注意的是，若想仅靠圣教认知空性，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圣教的体量庞大且义理深奥。正如前文所述，唯有龙猛菩萨这样的圣者才能无误诠释佛经的教义，而凡夫众生则难以凭借自力通达经教的究竟密义。此外，若要辨别某种观点是不是真正符合圣教，也需要上师的指引。中观的核心在于严谨的逻辑推理，无论有无信仰，皆可凭借自身的观察与分析，趋入万法皆空的真理。

所以，无论是现场听课的人（其实寥寥无几），还是通过音频、视频学习的道友，都要心无旁骛。如果心不专注，整堂课可能会像坐飞机般晕头转向、一头雾水，尤其是没有任何中观基础的人，学起来会格外吃力。接下来的内容全部围绕“破四边生”展开，与《中观根本慧论》的部分内容相似。

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会不会有人在认真学习？但同时也念及，当初讲《中观根本慧论》时，虽然现场仅有上千人听课，但后来通过音频、视频以及整理的讲记，至今仍有许多人在持续学习，这是非常好的。毕竟，若要亲近一位具相上师或者需要前往寺院才能学习佛法，恐怕许多人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因此，能够通过网络学习佛法，便是一种很好的途径。不过，无论是独自学习还是结伴共修，都务必专注认真：对每个科判、每句偈颂都要仔细研读，否则稍有走神，后面的内容便难以理解。比如本论的科判至关重要，若不能清晰把握，便很难真正领会每一个颂词的含义，也无法理清前后的逻辑关联，所以大家务必要下功夫。

大多数人在初学中观论典时，都会觉得晦涩难懂，但反复多看几遍，自然能领会其中的道理。我刚开始学中观时，整体感觉还好，听完便能直接为他人辅导。有些从1995年就一直待在学院的老道友说没有听我讲过这部论典，想来我应该是在1994年之前分别用藏语、汉语讲过几次。虽然已有三十多年没再讲《入中论》，但如今看来依然很熟悉。今生我们能够值遇如此殊胜的中观论典，非常幸运！因此，每个人都应以难得之心认真对待，怀着这样的态度学习，必定能或多或少契入般若的深意。

寅一、以无四边生之立宗略说：

彼非彼生岂从他，亦非共生宁无因。

任何一法，首先无法从自身生起，其次也不能依他法而生，既不可能由自他共同生起，更绝非无因而生。

《中观根本慧论》明确指出：万法皆为空性，而空性的核心义理，正浓缩在“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这一颂之中。《华严经》亦云：“一切法无生，一切法无灭，若能如是解，诸佛常现前。”意为谁能真正通达诸法无生无灭的实相，便可常常面见诸佛。由此可见，通达无生无灭的甚深义理意义非凡。

此处的“彼”指果法。“彼非彼生”是说果法绝不可能由自身产生，否则会有无穷生、无义生等过失。“岂从他”：既然自生不合理，果法能否从他法产生呢？答案也是否定的，这一点后面会详细分析。“亦非共生”：既然自生、他生皆不成立，自他共生自然无从谈起。“宁无因”是反问：果法难道是无因生吗？这种说法更为荒谬，若无因能生果，果法便会随时随地、毫无规律地产生，从而引发诸多过失。

长久以来，世人普遍认为万物皆有最初产生、中间安住、最终坏灭的过程。然而，若以中观推理进行观察，便会发现所谓的“生”，实则不具有真实的自性。此处需明确的是：中观宗不承许“自性实有”的生，但在世俗谛中承许“如梦如幻”的缘起生。众生真的很可怜：将如幻般的缘起生执为实有，将刹那生灭的相续执为常有，诸如此类的妄念邪见层出不穷。例如，世人皆认为“真实的种子可以产生真实的苗芽”，然而此观点根本经不起观察。

接下来，我们将针对“生、住、灭”展开全面深入的剖析，以此破除自他相续中固有的实执。在学习的过程中，需要大家以最敏锐的智慧，作细致入微的观察。 

寅二（以理证广说）分四：一、破自生；二、破他生；三、破共生；四、破无因生。

卯一（破自生）分二：一、以佛护与月称之理破自生；二、以龙树之理破自生。

辰一（以佛护与月称之理破自生）分三：一、于胜义中破自生；二、显示在世俗名言中也无自生；三、彼二摄义。

巳一（于胜义中破自生）分二：一、破从与自同性之因中生；二、破因果同一性。

午一（破从与自同性之因中生）分四：一、以生无义而破；二、以生不合理而破；三、以果不得生际而破；四、以种子无穷生而破。 

未一、以生无义而破：

彼从彼生无少德。

若承许果法从其自体中产生，那么这样的“生”便毫无功德可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数论外道主张：世俗中的一切法，皆由“自性”在“神我”的观照下变现幻化而生，意即诸法皆从所谓自性中产生，神我仅为见证者，并不参与实际的造作过程。中观宗在这里破斥以数论外道为主的“自生”观点；随后针对顺世外道的见解，破斥了“无因生”的主张。

不妨以种子生苗芽为例来观察：苗芽的产生究竟属于自生、他生、共生，还是无因生？不少人或许会认为是自生，因为苗芽与种子为同一相续，但这种观点实则站不住脚。数论外道认为，果法在因位时本就存在，只是处于隐而未显的状态，以特殊形式潜藏于因中；一旦因缘具足，果法便会显现出来。对此，《入行论》也有驳斥：若果法真以隐而未显的方式存在于因中，且因果同属一体，那众生的一日三餐岂不是在吃不净粪？毕竟所有的饭菜最终都会转化为不净粪，此类过失不胜枚举。

若承许苗芽从其自本体中产生，那么请问：种子上是否已有苗芽？若种子上“无苗芽”，即苗芽自身尚未存在，那“自己生自己”便无从谈起；若种子上“已有苗芽”，则“自生”不过是一个空洞的概念。因为“生”本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若果法在因位时已经存在，它的产生便毫无意义。就像杯子若在因位时已存在，那“杯子的产生”便纯属多余。由此可见，若承许实有自生，必然会导致这些过失。这并不是中观宗强加给对方的过失，而是众人不得不承认的客观事实。

未二、以生不合理而破：

生亦复生亦非理。

若既承认果法于因位时便已存在，又主张它仍需依靠因缘再次产生，此观点显然无法以正量成立。

此处译本中的“亦”字若替换为“已”，或许能让表达更通俗易懂。既然对方认为果法在因位时就已存在，这就等于承认果法已经产生；若此时仍需再次生成果法，显然既不合情理，也无法以正量成立。这就如同儿子已经降生，便无需再降生一次，否则会陷入无穷生、无义生的过失之中。

或许有人会提出这样的质疑：“并非如此，一个儿子出生后，还能再生第二个儿子。”对此，我们不妨反问：第二个儿子与母亲是一体还是他体？这一点至关重要。若母亲与儿子为他体，那就不属于自生，而是他生。毕竟所谓的自生，是指由自己产生自己。依照数论外道的主张，果法与因法本为一体，因中已具足果法，在此情况下，果法便无需再次产生；若承认因果二者如同母亲与孩子一般，并非同一本体，那么自生的观点也无法成立。

因此，若承认自生，便等同于认可因果一体，那么因存在时果必然存在，此时再主张“生果”便不合情理。前面提及这样的“自生”毫无意义，本颂则进一步阐明“自生”的观点不合理。

接下来讲，如果坚持主张自生之说，则有果法无法产生的过失。

未三、以果不得生际而破：

若计生已复生者，此应不得生芽等。

如果认为已经出生的法仍需再次产生，那么种子便只能不断地生出同类的种子，而不可能产生芽、枝、叶、花、果等形态各异的法。 

此处“若计生已复生者”，正是数论外道的核心观点，他们主张因果一体，最初果法（如苗芽）以不明显的方式存在于因（种子）位中，这实则等于承认果法本已存在（即已出生），却又宣称果法需依赖自身之因“再次生起”方能显现。如此一来，便陷入了“已生之法还需依靠自身再次产生”的矛盾之说，显然难以成立。

为何此观点难以成立呢？试想，种子若不毁灭，苗芽便无从萌发；而依“自生”的逻辑，种子只能不断生出同类的种子，因而永远无法衍生苗芽、茎干、枝条、花朵等不同形态的果法。如果对方执意认为种子能生苗芽，不妨追问：苗芽与种子究竟是一体还是他体？若为一体，则苗芽即种子、种子即苗芽，此结论显然荒谬；若为他体，则直接违背了“自生”的观点。这就如同谁也不会认为天授与慈氏两个人是同一本体。简而言之，若认同自生之说，种子就只能生出同类的种子，苗茎枝叶等果法便永远没有产生的机会。

月称论师的这部论典，表面看似文字不多，实则蕴含极为深广的智慧。初学时，或觉其推理晦涩难通；一旦真正契入义理，便会发现其论证逻辑之严密，无懈可击。

接下来讲，若坚持主张自生之说，则有种子无穷生的过失。

未四、以种子无穷生而破：

尽生死际唯种生。

依对方所承许的“自生”观点，乃至在漫长的生死轮回中，种子将会无穷无尽地出生同类的种子。

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么整个世界都将被种子填满，苗芽、枝叶、花果则无从生起。农民耕种庄稼也将毫无意义，毕竟他们播种的最终目的是要享受果实。

诚如《释量论》所云：“无不齐全因，其果何能遮？”其意是说，若生果之因已具足无缺，又怎能阻止果法产生呢？同理，若种子由自生，便会持续不断地生出种子，永远无法结出苗芽和果实。由上述推理可知，数论外道所主张的“自生”，实则是一种邪见。

或许很多人认为果实是从自身的种子中产生，但这种所谓的“自生”，不过是人们心中虚妄的概念，并非实际意义上的自生。在细致入微的理证面前，实有的自生根本无从立足。《入中论》告诉我们：自性实有的生，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那么万法是否有产生呢？唯有缘起生。实际上，缘起生的本质是虚妄的幻象，绝非对方所承许的自性实有。轮回看似真实，实则不过是缘生缘灭的虚假幻象而已。

本文以严谨的逻辑推理，彻底破除众生相续中的无明实执。我们应当明白，佛教所说的“万法皆空”并非一句空洞口号，而是世间万物最真实的本相。一旦通过推理证得万法无生，“安住”与“毁灭”便无从谈起。具体从破“自生”入手：如承许自生，本颂指出种子将无穷生种子，前一颂则说明苗芽、枝叶、花果等果法永远无法产生。但现实中并非如此，因此数论外道及世间人所执的自生观点，并不合理。

准确掌握本论的核心要义，理解科判结构至关重要。在藏地，麦彭仁波切的《入中论科判》非常出名，德巴堪布的注释不仅以此科判为主干，而且篇幅不广不略、恰到好处，否则如果太广，有好几本书，讲起来也有点困难；若太略则难以将辨析的思路讲清楚。

接下来是从因果并非一体的角度来破斥自生。首先讲，因果变化则不合理。

午二（破因果同一性）分二：一、若因果同一则不应见不同阶段；二、若见不同阶段则因果非一。

未一（若因果同一则不应见不同阶段）分二：一、因果变化不合理；二、由此应成形状等无异。

申一、因果变化不合理：

云何彼能坏于彼？

如果承许“自生”，那么请问：“作为果法的苗芽如何能毁坏自本体的种子？”

如前所述，若“自生”的观点成立，种子便只能不断地生出同类的种子；若承认种子产生苗芽，则“自生”之说便难以成立。对此，对方辩解道：“虽然我们承许种子可以产生苗芽，但种子与苗芽本为一体，不过是处于不同阶段而已。就像最初微小的种子，在阳光、水分等因缘具足后，则会逐渐长成苗芽，因此承认自生并无过失。”然而这种说法并不合理。若主张因果一体且因灭果生，那么请问：“云何彼能坏于彼？”作为果法的苗芽，如何能毁坏自本体的种子？如果承认同一本体还能自我毁灭，显然荒谬至极。

尽管对方承许种芽一体，但二者的形态、颜色等截然不同。不妨以甲乙丙丁作比：如果种子为甲，苗芽究竟是甲还是乙？若为甲，则种子与苗芽应毫无差别，但这显然不合常理；若种子为甲、苗芽为乙、茎为丙……各阶段属性不同，便不能称之为“自生”，毕竟种子与苗芽的本质并不相同。若承许自生，二者则不应有任何差异。

或许有人认为二者是同一本体的不同阶段，但严格来说，这种说法根本经不起观察。比如昨天的我与今天的我，结合时间、状态等属性详细观察时，并非真正实有的一体，否则会有许多过失。下面这个科判就指出：如果承认因果一体，那么种子与苗芽的形状、颜色等特征理应完全相同。

申二、由此应成形状等无异：

异于种因芽形显，味力成熟汝应无。

苗芽的形状、颜色皆与作为因的种子截然不同，就连其味道、功用、成熟条件也各有差别。倘若因果一体、诸法自生，便不应见到种种各异之相。

本颂接着讲，“万法自生、因果一体”的观点，实际上是不合理的。为何说不合理呢？“异于种”的苗芽，在诸多层面与种子存在显著差异，这一点想必无人会否认。那具体差异有哪些呢？比如“形”：苗芽细长的形态，与颗粒状的种子截然不同；“显”即颜色，翠绿的苗芽与种子的色泽大相径庭；“味”指滋味，种子寡淡无味，苗芽却有甜苦等多种口感；“力”即能力或作用，种子和苗芽具有不同的力量和功效；“成熟，”正如注释中提到的阿摩勒果（余甘子果），其种子味涩且苦，若以牛奶等浇灌，最终会变得特别甘甜，种子和苗芽在这方面也有差别。由此可见，因与果在形态、颜色、滋味、能力及成熟条件等方面皆不相同。若认同自生之说，那么种子所具备的特性为何苗芽却不具备？这显然自相矛盾。

以前我们学《入中论》时，佛学院人数很少，生活条件也颇为清苦。那时学院附近有一个叫列维的牧民（另有一家人，已记不清名字），每到夏日正午，列维一家人常会将牦牛赶来挤奶供养僧众。虽然每个人得不到多少，但牛奶的品质很好，大家都会拿着碗去分。辩论时，我们常以此举例：“即便是不识字的列维，也能现量观察到种子与苗芽在味道、形态、颜色、能力等方面的差异……”

总之，若承许因果为一体，那么其颜色、形状等所有特性应完全相同。接下来讲：既然能见到因果存在差异，那么二者必然不是一体。

未二（若见不同阶段则因果非一）分二：一、状态若异则一体不合理；二、若一体则二状态应同见不见。

申一、状态若异则一体不合理：

若舍前性成余性，云何说彼即此性？

如果种子已完全舍弃先前的本体，彻底变成了苗芽的自性，那又为何要说苗芽即种子的本性呢？

对方认为，最初灰色而苦涩的种子，后来虽长成了绿色甘甜的苗芽，却仍属同一相续、同一本体。就像一个人上午穿白色的衣服、下午穿黑色的衣服，但这个人并未改变，可能许多人也持此观点。然而，所谓的同一相续，不过是名言中的假立而已，根本不具备实有的自性。

偈颂讲道：“若舍前性”——若灰色种子的本性已全然舍弃，“成余性”——彻底变成了苗芽的性质，“云何说彼即此性”——那为何还要说苗芽仍是原来种子的本体呢？这显然自相矛盾。因为种子的本体在苗芽阶段已无丝毫留存。种子生芽之理，世间学校的老师也常以瓜子、向日葵为实验对象进行阐述。实际上，所谓生果的因法，在果法生起之时早已不复存在。

总之，虽然在如梦如幻的世俗中，我们可以假立种子与苗芽为同一相续，但若以中观正理深入推究，因果绝不可能同时存在。若因果同时，因中已有果，则果无需再生；若二者不同时，则因法必须灭尽果法方能生起，这个道理很简单。既然果位之时，种子的自性已全然舍弃，却仍固执地认为苗芽即种子的本性、二者为同一本体，这种观点显然不合理。

接下来讲：若因果一体，则二者应该同时被见到，或者同时不被见到。

申二、若一体则二状态应同见不见：

若汝种芽此非异，芽应如种不可取，

或一性故种如芽，也应可取故不许。

如果按照对方的观点，种子与苗芽并非异体，那么到了苗芽阶段，苗芽理应像种子那样不可见到，或者反过来说，因为二者同一本体的缘故，种子也应像苗芽那样清晰可见。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因此不应承许自生的观点。 

如果承认苗芽是种子的本性，那我们所见的苗芽理应与种子一模一样。可事实并非如此，苗芽的形态、颜色等特征皆与种子截然不同。中观的推理体系极为深细、严谨，尽管初学时可能觉得难懂，但却能激发我们大脑的思辨能力，让思维保持敏锐。否则，有些人年岁渐长的同时，疏于运动与思考，不仅身体会日渐萎缩，心识也会陷入混沌，极易引发阿尔茨海默病（俗称“老年痴呆症”）。

我们继续观察：若种芽实为一体，见与不见便应同步。比如苗芽生长时，既然见不到种子，就该同时见不到苗芽；或者既然能见到苗芽，也应同时见到种子。再比如土豆的种子不可食用，吃下也难以饱腹，而成熟的土豆却能充饥。若因果一体，那吃土豆就该像吃种子般无法饱腹，或者吃种子就应像吃土豆一样，毕竟二者本质相同，其作用也不应有差别。因此，月称论师明确指出：“故不许”——不应承认自生。

实际上，龙猛菩萨的《中观根本慧论》中也有破自生的内容。后来，佛护与月称二论师在注释中观时，又以敏锐智慧补充了诸多理证。我们可以看到，本颂在科判中属于“以佛护与月称之理破自生”，下文中还会讲到“以龙树之理破自生”。三位圣者全力以赴，共同推翻了自生的观点。

如今许多人常被烦恼困扰，大家不妨也用此理观察一下：烦恼究竟是自生、他生、共生，还是无因生？虽然本论多以无情法为例作辨析，但将这些推理应用于心相续，观察烦恼的因与果之间到底是一体还是他体，同样能获得清晰认知。现代人往往深陷于各种执著之中，且执著愈深，痛苦愈甚。若能通过学习本论，认识整个世界虚幻的本质，内在的实执之心便会逐渐瓦解、消融，眼前的世界也会变得阳光、吉祥、安宁。

因此，往昔许多上师一方面通过大圆满认知自心，另一方面针对分别念重、邪见深的众生，会教导他们学习《入中论》。因为邪见深重的人虽然不承认三宝，但在真理面前，他们可以通过严谨的逻辑推理来领悟万法皆空的道理。这一真理由佛陀、龙猛菩萨、月称论师及历代高僧大德传承至今，是人类极其珍贵的精神财富。

其实，人类精神世界的贫穷也很可怕。若能明白整个世界如同《盗梦空间》里的深层梦境般虚幻不实，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了名闻利养而痛苦不堪。正如往昔有些高僧大德与普通人一同被关在监狱，内心却毫无痛苦，甚至能快乐地帮助他人；而世间凡夫则极易生起嗔恨，造下恶业。可见，心境高下有别，活法便相去甚远，有人活得通透自在，有人终日困顿煎熬。

当今世界日益复杂，众生的执著也越来越强烈。学习中观之后，虽然我们不一定能立刻放下所有执著，但至少可以开始反思过去错误的认知。哪怕只是对世间万物的真实性产生一丁点怀疑，对今生以及来世都会有极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