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释》第十三课
月称论师·造论
德巴堪布·注释
索达吉堪布·译释
月称论师·造论
德巴堪布·注释
索达吉堪布·译释
酿吉钦布奏旦涅咪扬
宗内门兰钦波鄂嘉达
巴嘎达鄂灿吐谢莫到
敦巴特吉坚拉夏擦漏
涅庆日俄再爱香克思
加华头吉新拉意拉闷
晋美彭措夏拉所瓦得
共机多巴破瓦新吉罗
大悲摄受具诤浊世刹
尔后发下五百广大愿
赞如白莲闻名不退转
恭敬顶礼本师大悲尊
自大圣境五台山
文殊加持入心间
祈祷晋美彭措足
证悟意传求加持
为度化天边一切众生 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月称论师所造的《入中论》。目前是在讲解六地菩萨的般若境界。
龙猛菩萨对万法在胜义谛与世俗谛中皆无生的道理,阐释得尤为透彻。我们理当从佛法教义的核心层面,深入思维这一真理。如今大家已得暇满人身,又值遇本师释迦牟尼佛的般若法门,实乃百千万劫难遇的殊胜因缘,务必要加倍珍惜。尽管此刻我们无法如往昔般齐聚一堂共同学习,但缘起的力量不可思议,以这样的方式共修佛法,同样殊胜而可行。
众所周知,当下网络上系统学习佛法的资源,以及一部一部大经大论的讲解为数不多,更多的是一些简单的开示或教言片段;即便有系统性的讲解,很多也不对外公开,比如国外不少资源都不是免费的,且设有诸多要求。而我们的学习毫无门槛,诸位有福分值遇这样的因缘,理当好好把握。可惜的是,人们往往有这样的习气:如果是价格昂贵或者需要保密的教法,便会千方百计想要获得;若遇到公开且免费的教言,反而觉得无所谓,以这样的心态错过这次学习,实在非常可惜。
从各方面的因缘来看,许多事情皆难预料,此刻能有这样的学习机会,确实弥足珍贵。更何况,哪怕能对空性法门生起一点点的思考,也是摧毁轮回的殊胜正因。圣天论师在《中观四百论》中云:“薄福于此法,都不生疑惑,若谁略生疑,亦能坏三有。”其义是说,福德浅薄的人对甚深空性之法连一丝怀疑都不会生起;若有人仅生起“万法可能是无生的、或许是空性的吧”这种合理怀疑,以此为种子也可以逐渐摧毁三有的根本,以后不用再转生轮回。
如今,我们听闻如此殊胜的般若法门也并非易事,但我想只要对大家有利益,便会尽力提供。因此,诸位理当珍惜这样学习善法的因缘。接下来,我们继续以每周一节课的进度学习,我想这对大家而言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压力,但对于我来说,因为诸多因缘的牵绊,能否持续传讲尚有诸多不确定性。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应该努力,希望今年能够圆满本论的学习。若今年未能完成,便待明年,若明年不行,未来再继续尝试。正如《楞严经》的讲解,也是用了五年的光阴才得以圆满,在此期间也经历了各种变故。总之,愿我们共同努力,精进不退转。
酉二(破斥救答)分二:一、回答;二、破斥。
戌一、回答:
犹如现见秤两头,低昂之时非不等,
所生能生事亦尔。
对方说:比如我们常见的秤杆两端,一高一低的现象并非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同样,能生之因与所生之果的生灭现象也可以同时发生。
此前中观宗讲道:因果无法同时存在,承许二者他体的观点实难成立。对此,对方在这里以比喻作答,试图证成因果可以同时存在。譬如世间的跷跷板或者秤杆的两端:一端下压之际,另一端便随即抬起。此高低的变化并不是在不同的时间发生;同样的道理,所生之果与能生之因的生灭现象,也应可以同时并存。对方提出此类比喻时,我们初听之下也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时至今日,不少人都持有此类见解,以往世间学校的部分课程中,也曾以向日葵或某些虫类的实验佐证,种子逐渐枯萎的同时苗芽缓缓萌发,仿佛二者在同时发生。虽然在名言层面,可以暂时承许此类不够严谨的说法,但我们一定要明白,名言中一切如幻般的显现都经不起胜义理论的推敲。
接下来开始驳斥对方的观点。
戌二(破斥)分三:一、立宗;二、理证;三、破认为果无也有生之作用。
亥一、立宗:
设是同时此非有。
即使比喻中秤杆的低昂是同时,但对于意义而言并不存在这种同时性。
对方试图以秤杆的比喻说明因果可以同时存在,然而这一观点实则难以成立。虽然秤杆的两端确实可以同时起落,比如在称量物品时,若物品更重,秤盘端下沉的同时秤尾端便会上翘;若物品较轻,秤盘端上升的同时秤尾端便会下落,这是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但此秤杆的比喻与因灭果生的情形截然不同:毕竟秤杆的两端本就同时存在,无需次第显现;而因果却无法同时成立,必须次第生起。
正如前文所分析的:因存在时,果尚未生起;果产生时,因已灭尽。若执意主张因果同时,便会衍生诸多过失。例如,既然因果同时(因中已有果),此果的产生便毫无意义。由此可见,因果同时的情况绝不可能存在。实际上,秤杆两端的高低变化并非真实的因果关系,不过是同一结果的不同表现形式;而决定这一现象的真正原因,是秤盘内物品与秤砣之间重量的对比。
亥二、理证:
正生趣生故非有,正灭谓有趣于灭,
此二如何与秤同?
实际上,所谓“正在生”只是处于趋向产生的过程中,属于未来的法,当下并不存在;而所谓“正在灭”,本质上仍是现在的法,不过是正趋向毁灭。此二者又怎能与同一秤杆的两端相提并论呢?
接下来,我们通过推理展开论证,对方承许的他生之说并不合理。为何不合理呢?因为他们所主张的理由,生灭同时存在的现象本身就站不住脚。首先,从果法的角度来看:“正生趣生”,即果法正在产生、趋向产生,足以说明它尚未生成,因此可得出“故非有”的结论,即它尚未成立,属于未来之法。这就好比有人正趋向拉萨、准备前往拉萨,并不等于他已经抵达拉萨。其次,观察因法:“正灭谓有”,即正在灭的因法其实尚未完全灭尽,当下仍属存在之法,不过是“趣于灭”,即正趋向灭亡而已。此二者,一者“非有”,即尚未产生的未来法,一者“谓有”,即尚未灭尽的现在法。由此可见,对方所举的比喻和意义无法对应。
若未详加观察,我们或许会觉得因果可以同时存在,比如苗芽萌发之时种子渐次消亡,或者父母生育子女等。虽然,我们可以用分别念这么想,在名言中也可以这样说,但此类想法与表述,并非事物的真实本质。
同一相续的种子与苗芽,是否存在自性的他体关系呢?答案是否定的。毕竟种子存在的时候,苗芽尚未生起,而苗芽生起时,种子已经灭尽,因此,二者无法成立他体关系。若要安立他体关系,至少要满足非一相续的两个法同时存在;而正灭未灭的种子与正生未生的苗芽本是同一相续,根本无法构成他体关系。这就好比谁也不会承认自己与本不存在的石女儿子是他体关系。实际上,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具有自性的因果(能生与所生)关系皆无法安立。因此,以秤杆之喻并不能证成因果可以同时存在。
我们通过详细观察万法缘起缘灭的道理便会明白:在名言的假象中,找不到任何一种具有自性的产生。中观所阐释的空性境界,将彻底颠覆我们日常固有的观念。我们平时认为自生、他生是存在的,你我他、瓶子、柱子是实有的,将脑海中的一切概念执为真实。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真正观察时具有自性的本体并不存在,凡夫众生却对此一无所知,将本不真实的法执为实有。
这就好比有位愚笨的孩童,将天边五颜六色的彩虹执为实有,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它。一旁的老人告诉他:“彩虹只是虚妄的显现,不必徒劳追寻。”可孩童固执地认为眼见为实,不肯听劝,此时老人也无可奈何。
因此,我们应当明白学习中观的重要性。如果能够真正通达此处破斥他生的道理,便可有效地对治实执,这对于自身的修行将会有很大的利益。
亥三、破认为果无也有生之作用:
此生无作亦非理。
如果承许正生之作用可以离开作者而单独存在,也同样不合理。
对方继续辩解道:作为因的种子与作为果的苗芽确实无法同时存在,但种子正灭的作用与苗芽正生的作用可以同时发生。实际上,无论从胜义谛还是世俗谛观察,所谓的“作用”如果脱离了“作者”而单独存在,同样难以成立。唯有“作者”存在,“作者的行为”等方可成立。同理,唯有种子存在,其正灭的作用才能发生。毕竟“正在灭”是种子特有的作用,必须依赖种子而成立。如果果法存在,其“正在生”的作用才可成立。反之,若种子与苗芽这两个“作者”不能同时存在,那么它们生与灭的作用也无法同步发生。毕竟若作者的本体不存在,与其相关的作用、颜色、形状等一切属性皆无从安立。恰如石女儿子本不存在,“石女儿子出生或死亡”的概念自然无从谈起。
佛教论典常以“石女的儿子”喻指不存在的法。以前曾有藏族老乡观摩出家人辩论“石女儿子是否存在”,他心中大惑不解,还特意找人询问为何出家人如此关心一个女人的孩子。可见即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可能产生误解。我讲法时也习惯用“石女儿子”“兔角”“龟毛”这些因明、中观论典中常用的比喻。曾有人看到我二十年前讲法时正在输液的视频,突然问我:“昨天见你病得很重,今天好些了吗?”得知是他错把二十多年前的画面当成了昨日之事,我便回答:“今天好了一点。”毕竟诸法如梦如幻,这样回应也无不可,足见我们对时间的认知也会出现偏差。
若有人问:《圣稻秆经》中不是以秤杆作比喻,说明种子灭的同时苗芽产生吗?
其实,佛陀于《稻秆经》中以秤杆为喻,并不是要建立实有的他生。虽然在世俗层面,“因灭之时果生”的概念与言说可以成立,但其核心义理乃是缘起性空,而非实有存在。通过破四边生的推理进行观察,大家理应明白自性实有的“生”了不可得。龙猛菩萨曾言:“种子灭未灭,皆不生芽故,如说一切生,如幻化而起。”其义为:种子无论灭或未灭,皆不能真实生起苗芽,所以世人们所说的一切产生,不过是如幻般的缘起显现罢了。从真实义的角度来观察,若承许种子与苗芽接触,则二者有融为一体的过失,因此接触而生不合理;若承许不接触,种子又无法对苗芽的产生起到作用,因此不接触而生也不合理。因此,无论如何观察,因果之间都无法成立具有自性的能生所生之关系。
既然种子灭与不灭、与苗芽接不接触皆不能生芽,难道是要承许无因生吗?那也不是,毕竟若无种子便不会有苗芽。那该如何承许才合理呢?大慈大悲的佛陀早已为我们揭示了“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的甚深道理。我们一定要明白因果的奥秘:当真正以胜义理观察时,因果同时或非同时,都无法成立具有自性的产生;但这并没有否定世俗层面的因果不虚,在虚妄的现相中,因果不虚是一切显现法的生灭规律;而在真正的实相中,所有的现相皆不存在,现相的生灭规律自然也无从谈起。“万法皆空、因果不空”的说法其实并不合理,因果不空的道理只可以在如梦如幻般的世俗谛中承许。
初学中观时,很多人听到“因果皆空、因与非因毫无差别”的观点,可能内心难以接受甚至生起邪见;但深入学习后便会明白,缘起与性空非但不矛盾,反而唯有这种说法才是最正确的。若承许自性实有的产生,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将无法安立。
《定解宝灯论》中宣说了定解的重要性,我们通过学习中观论典,对缘起性空的甚深义理生起稳固、不被他夺的定解至关重要。
如今很多人都是飘来飘去的,只喜欢找人打个卦、形式上做个皈依、做一点供养,实际上对佛陀所讲的缘起空性之义毫无了知。不过也有很多人真的很好,尽管背负着工作与家庭的压力,却始终没有放弃闻思修行。我知道有些道友清晨四点起来学习论典,晚上再学一部,连周日也不松懈,非常精进。反而有些出家人,过去与上师道友共处时还算精进,一旦脱离了集体便松懈下来,毫无自觉性可言。有一次我对一位藏族出家人说:“你不能对时间毫无规划,日复一日得过且过。暇满人身如此珍贵,若既不闻思修行,也不做对社会、众生有益之事,每天浑浑噩噩度日,实在不太合理。”
如今我们有幸遇到了如此殊胜的空性法门,应尽力品尝它的“美味”,此后便无需四处寻觅上师。真正了不起的上师必然兼具慈悲与智慧,若只是徒有形象,虽可礼拜、供养、皈依,但我们真正最需要的,就是佛陀最了义的智悲无二之智慧。
申二、破因果同时之他生:
眼识可有同时因,眼等想等而是他,
已有重生有何用?若谓无彼过已说。
有部宗承许,作为果法的眼识可以与他体的眼根、想、受等因法同时生起。中观宗对此驳斥道:既然因果已同时成立,那果法的再次产生有何用处?若说果法并未与因法同时成立,那么非同时而他生的过失,前面已经讲过了。
此处所针对的,主要是小乘的有部宗。经部宗主张眼识依对境而生,对境是前一刹那,眼识为后一刹那,二者并非同时。而有部宗的观点则认为,眼识与外境等因法同时存在、同时起作用。对此,我们学《俱舍论》时也分析过。而且,眼识生起的当下,想、受、触、思、作意这五心所会以附属的形式随之生起。我们之前讲解五十一种心所时也曾讲过,任何心和心所都必然伴随其他心所共同生起,其中包括五遍行与五别境;而五别境中的欲、胜解等,有时显现,有时不显现。
基于这一点,有部宗承许“眼识可有同时因,眼等想等而是他。”也就是说,眼识作为果法,可以与他体的眼根、外境、想、受、思等因法同时生起。对于因果同时的观点,我们在学习《俱舍论》《因明》等论典时都觉得极易破斥:若因果同时存在,究竟何者为因、何者为果?而且,若因位时果法存在,则无需再出生果,有种种过失。法尊法师在翻译时,若能在颂词前加上“谓”字,或是明确标注此为对方的观点,也许读者更容易理解。
接下来我们破斥对方的观点:“已有重生有何用”,既然因果已同时存在,那么果法的再次产生又有何意义?这样承许难免会有无义生的过失。“若谓无彼过已说”,如果你说并不是同时产生的,那非同时而他生的观点前面已经破斥过了。因此我们应当了知:若承许因果二者为他体,能生与所生的因果关系便无法成立;若承认二者互为因果,则绝不可能是同时或他体的关系。
所以,任何一法都不可能成立具有自性的生起,无生之理才符合万法的究竟实相。《华严经》云:“如是观法性,一切如虚空,无生亦无灭,菩萨之所得。”万法在真正的实相中,如虚空般无生无灭,但这并不是凡夫所能感受到的,而是诸佛菩萨各别自证的境界。而因果不虚、缘起缘灭的道理,唯有在现相、名言中才可安立。
以上我们已经破斥了因果同时与非同时的观点,接下来将通过观察四种果法的方式,进一步破斥“他生”的真实性。
未三、以四边观察果而破:
生他所生能生因,为生有无二俱非,
有何用生无何益,二俱俱非均无用。
请问:你们所承许的能够产生他体果法的能生之因,究竟生出的是“自性有的果”“自性无的果”“自性亦有亦无的果”,还是“自性非有非无的果”?如果所生是“自性有的果”,那么既然已有何用再生?如果所生是“自性无的果”,那么此产生又有何益处?如果产生的是“自性亦有亦无的果”或者“自性非有非无的果”,由于果法无法成立的缘故,所谓生也毫无用处。
前面我们从观察时间的角度,以他体关系不成立而破斥了他生的观点,本颂则是将视角转向观察果法。首先,我们向对方提出:到底是“自性有的果”“自性无的果”“自性亦有亦无的果”,还是“自性非有非无的果”中的哪一种果法,能够从他体的因法中产生?
如果承许所生为“自性有的果”,既然已经具足,又何须再次产生?如果承许“自性无的果”从因中出生,但以胜义理详细观察时,具有自性的“无”绝不可能变成“有”,任何因缘都无法令“无的果”产生。正如《中论》所云:“若果定有性,因为何所生?若果定无性,因为何所生?”至于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的果法,其本体本就无法成立,生起之说自然无从谈起。中观推理的观察方式,着实耐人寻味。
从前,有位道友对“破有无生因”情有独钟,每日都爱用此推理与他人辩论。那时的辩论,都是一人立宗、一人破斥,旁观者基本都能听懂,胜负也一目了然,而如今藏传佛教中有一种新的辩论方式,一方是一人或几人端坐,另一方却有十几人,仿佛提前排练过一般,同一时刻齐齐拍手,旁听者也很难听懂大家到底在说什么。
本颂讲到“生他所生能生因”,即能产生他体果法的能生之因,究竟生出的是“已有之果”“本无之果”“亦有亦无之果”,还是“非有非无之果”?这两句是中观宗向对方发出的问难,下面分别对四种果法的产生进行一一驳斥:
第一种情况:“有何用生?”若果法在因中本已具足,已有之果何必再生?正如前文破斥数论外道时所言,“生已复生亦非理”,即承许果法重复产生的观点不合理。
第二种情况:“无何益”,若果法本无,其本体既不成立,又怎能生起?《中观四百论》云:“若执果先有,造宫舍严具,柱等则唐捐,果先无亦尔。”如果执著果法先前本无,一切造作皆成徒劳。《入行论》亦云:“若法本来无,云何需彼因?纵以亿万因,无不变成有。”本无之法如石女之子,纵具亿万因缘,也无法生起。
第三种情况:“二俱”,亦有亦无之果。有无二者是完全相违的属性,绝不可能共存于同一本体,世间也找不到任何兼具二者的果法。
第四种情况:“二非”,非有非无之果,在世间同样无法成立。既然如此,承许二俱二非的产生“均无用”,毫无用处。
综上所述,当我们以智慧观察时便会知晓:已有之果无需生,本无之果不能生,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之果根本不存在。因此,自性他生的观点根本无法成立。
实际上,无论科学家还是其他人士,只要大家愿意公正地来讨论客观事实,那么在中观胜义理证面前,实有之说便难以立足。常会遇到一些学者质疑佛教的因果观与空性见,但要主张万法不空,需要有符合客观事实的依据。仅就“因生何果”这一问题探讨——是生已有之果,还是本无之果?对方便无法找到任何理由证成万法不空。所谓的“真实”,不过是众生一厢情愿的执念罢了。
不少科学家误将主观臆测当作真理,其所谓的“科学结论”往往与客观事实相左。正如之前讲过的,部分科学工作者认为意识由大脑产生,但此结论即便在世俗名言中也站不住脚。且不说佛教观点,目前科学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成意识源于大脑,比如由某一部位或某种特殊的细胞中能够产生意识,这种因果关系至今未被证实。若无可靠依据便贸然下此结论,未免不够严谨。
事实上,大脑与心识确有关联,但不能因存在关联就认定二者是能生与所生的因果关系。就好比虽然两人关系要好,却不能强行认定为是父子关系。要想确立因果关系,必须有客观证据作支撑。如果没有可靠的依据,仅凭主观臆测冠以“科学”之名,也未必就是真相。如今许多所谓的“科学观点”缺乏可靠的理论依据,而佛教万法皆空的道理,无论谁质疑,皆可通过胜义理进行分析,最终在客观事实面前,承许万法不空或自性生的观点,是一定会被破斥的。
至于“意识由大脑产生”的观点,我们可追问:是哪位科学家提出的?其依据何在?比如,大脑不过是约1.4公斤的肉球,其中包含诸多神经系统,但意识究竟源于哪个区域、哪种细胞,通过何种转变而产生?至今仍无合理的解释和依据。反观佛教,诸多续部中都有讲到,身与心虽然不是能生与所生的因果关系,却可以相互影响、彼此作用,对此感兴趣的道友也可深入了解。
午二(遣除世间相违)分二:一、陈述世间相违之诤论;二、回答。
未一、陈述世间相违之诤论:
世住自见许为量,此中何用说道理?
他从他生亦世知,故有他生何用理?
对方说:世间人安住于各自的见解,认为所见所闻就是正量;既然是亲眼见证的事实,又何须种种推理来论证?万法从他体的因中产生,是世间大众共同认知的,因此关于他生存在的说法,还需要什么理由来证明呢?
前面我们分析过,因果无法同时存在,而是次第产生的缘故,因此二者无法成立他体关系。此时,对方也拿不出他生成立的理由,于是辩解道,他体的因果关系根本不需要通过复杂的推理来证成,这本就是世间人现量所见的事实。“世住自见许为量”,世间人执著于自身的所见所闻就是真实的正量,认为万事万物都能凭借眼耳鼻舌身的直观感受来判定。“此中何用说道理?”既然现量已经成立,又何必再讨论因果同时或者非同时的抽象道理呢?对方既无法回应因果同时的过失,也无法解答非同时的矛盾之处,便宣称这些问题根本无需讨论。
一般来讲,当现量无法直接感知时,人们总会借助各种比量推理,试图还原一个真相。此处对方说:“他从他生亦世知”,即他因生果本是世间人人共知的事实,毕竟春种秋收是世人的现量所见,“故有他生何用理?”所以,他因生果的观点根本不需要任何理论依据。有人觉得这话似乎颇有道理,确实人人都说小牛由母牛所生、花朵从种子长出,这种他生的观点似乎并不需要任何理由。
事实上,这种说法不过是人们分别念面前极其粗大的概念而已,并非经得起详细观察。严格来讲,即便是耕种的农民,也根本不了解种子与果实之间同类相续的真实关系。
月称论师在《六十正理论释》与《入中论自释》中明确指出:普通世间人因无始以来无明的习气很重,若直接宣说胜义中他生不成立,并从理论上证成他体的因果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他们难以接受。因此需要循序渐进地告诉他们:胜义谛与世俗谛的区别,虽然在世俗谛中可以承许如梦如幻的他生存在,但在胜义谛中绝对没有他生的立足之地。此外,世俗谛又分为假世俗与真世俗,需要明辨哪些是连名言层面也无法成立的假世俗,哪些是名言层面能够成立的真世俗。下面在“回答”这一科判中,将会针对这些观点进行详细的阐释,否则仅用寥寥数语,对方根本无法真正了知其中的义理。
事实上,若想真正学好这部论典,理解每一个科判的意义非常非常重要。它不仅是对每一个颂词的凝练总结,更能对我们把握前后颂词间的内在关联起到很大的帮助。首先来看“以对境有境无倒与颠倒分别略说二谛安立”这一科判,其中提到,对境与有境处于颠倒状态时,呈现的便是世俗层面的现相;而当二者无颠倒时,所显现的则是胜义谛的实相,这正是区分二谛的核心界定标准。接下来的这些偈颂,在各种论典中经常被引用,大家想必都非常熟悉了,所以这里就不必再详细讲解。
未二(回答)分二:一、世间虽许他生但不违世间之理;二、世俗中无自性成立之他生故不违世间之理。
申一(世间虽许他生但不违世间之理)分三:一、以对境有境无倒与颠倒分别略说二谛安立;二、广说彼等;三、以此故显示世间相违不违背之特点而总结。
酉一、以对境有境无倒与颠倒分别略说二谛安立:
由于诸法见真妄,故得诸法二种体,
说见真境即真谛,所见虚妄名俗谛。
由于见者的境界不同,所见到的诸法便有真妄之别,所以诸法的体性被分为“胜义”与“世俗”两种,佛陀曾开示:圣者般若智慧所亲见的实相,即为胜义谛,而凡夫以分别心所缘的虚妄幻相,则为世俗谛。
接下来,将以区分二谛的方式来为对方阐释空性的义理。事实上,佛陀宣说的八万四千法门,其核心可归摄为两大范畴:一是凡夫众生所感知的世俗谛,二是诸佛菩萨所证悟的胜义谛。本颂云:“由于诸法见真妄”,虽然万法的本性圆融一味,然而因观察者的境界有别,圣者的所见为真正的实相,凡夫则只能见到虚妄的幻相。“故得诸法二种体”,由此便被区分为“胜义”与“世俗”两种体性。“说见真境即真谛”,圣者入根本慧定时,能取所取消于法界,此时所亲证的实相即是真谛,亦名胜义谛、如来藏、第一义等。与此相反,“所见虚妄名俗谛”,凡夫以能取所取二元对立的方式所感知的虚妄幻相,即称为世俗谛。正如《入楞伽经》所云:“有法是俗谛,无法第一义”。
了知世俗谛与胜义谛的概念至关重要。我早年讲解《金刚经》,便是以区分二谛的方式来展开:于凡夫所见的世俗谛中,既有虚妄的显现,也有这些显现所遵循的生灭规律;而在圣者所证悟的胜义谛中,虚妄的显现本身即不成立,其生灭规律更是无从谈起。如此宣讲之后,当时许多人皆对二谛获得了清晰的理解。
因此我们应当明了,在法的本体上并没有自性的真假之分,真假之别源于见者的境界,有些见者能无误了知万法的本性,而有些见者不仅不能如实了知,反而会产生颠倒的认知。由此便分出了圣者的境界为胜义谛,凡夫的境界为世俗谛。这二谛之理涵盖了世间一切清净与不清净的法。
德巴堪布在注释中引用了麦彭仁波切《中观庄严论释》中的一段教言,此段教言非常重要,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参阅,毕竟在一切所知之中,二谛至关重要。在二谛当中,世俗谛又可分为真世俗与假世俗,后续我们会展开讲解;胜义谛也有真实胜义与相似胜义之分。此外,依二转法轮与三转法轮的不同安立,胜义谛与世俗谛的概念也存在一些差异,相关的内容实则颇为丰富。因此诸位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一方面应参阅前辈大德们的注解,另一方面也应独立思考每一句讲解、每一个推理背后的真实义理。相信只要大家肯下苦功,一定能把中观学好。
我们此次学习《入中论》,颂词是月称论师的金刚语,科判是依全知麦彭仁波切的智慧所划分的,注解则主要依月称论师的《自释》,并由德巴堪布以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加以阐释。诸如法王如意宝与德巴堪布等前辈大德,都曾多次获得过麦彭仁波切的加持。德巴堪布在注释中赞叹全知麦彭仁波切乃文殊菩萨之化现,并讲到麦彭仁波切以文殊智慧的自在游舞,令堪布解除了与二谛之理相关的诸多法义上的疑惑,对中观见解生起深刻的了悟与认知。对此,堪布以偈颂方式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
前辈的许多大德,不像如今的有些人只会夸夸其谈,言辞看似华丽,实则未必有真材实料;而前辈大德的每一句话皆价值连城,蕴含着甚深的修行窍诀。通过此次学习,每个人都应该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大慈大悲的释迦牟尼佛所宣讲的般若法门如此殊胜,月称论师以简明扼要的语言造论,后世大德们又以无与伦比的智慧,做了种种注解。我常常会想:如何才能让更多的人真正理解《中观根本慧论》《入中论》的甚深义理?为此,我耗费了大量精力翻译了《显句论》与《入中论释》。或许有人觉得德巴堪布的《入中论释》不过两三百页,但真正要翻译这本书绝非易事,从意义到词句皆要再三斟酌、反复校对。今天我自己剃头时忽然想到:人总是如此,哪怕一根头发未剃好,都会觉得不顺眼。同理,我翻译时若出现一个错别字,也会有人指出:“你这译得不行,还有错别字呢。”
为了让大家这次能够学好《入中论》,我特意提前将《入中论释》翻译出来,希望你们能够认真研读。法本后面还有一些相关的修法,虽然只有几页,但还是值得大家反复学习。此生我们能遇到如此殊胜的空性法门,不应仅满足于“我学过《入中论》”,而应真正对万法无生之理生起定解。若能如此,今生便已解决了生死大事,轮回的种子已被摧毁,未来无需再流转三有。这并非我的胡言乱语,而是圣天论师的教言,正如前面所提及的:“薄福于此法,都不生疑惑,若谁略生疑,亦能坏三有。”
总之,大家要知道,在学习中观时,了解关于二谛分类的相关内容至关重要。
注释: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愿以此福得遍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击败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齐瓦隆彻巴耶 度众离生老病死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波涛汹涌轮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