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摄受具诤浊世刹 尔后发下五百广大愿
赞如白莲闻名不退转 恭敬顶礼本师大悲尊
自大圣境五台山 文殊加持融入心
祈祷晋美彭措尊 意传加持得证悟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我们现在继续讲解佛陀亲自宣说的《优陀那经》。这部经共计三十三品,前十三品已经讲授圆满,今天开始进入第十四品。
在正式开讲之前,需稍作说明:外面有些道友各自随缘修学,我们并没有任何组织,也未曾劝请大家来学。若每个人以各自的方式学习,我们全无意见,因为这完全合理合法。任何人自己阅读书籍、信仰宗教、学习法义,都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一个人能终生以学习来度过,是极有意义的事。
尤其学习具有正规书号的书籍,也有人组织读书会共同研讨,无论是传统文化、科技领域还是艺术领域,不同地方的人们都在广泛学习各种知识,这非常好。近期我们提供的一些书籍,并未涉及佛教或其他宗教内容,只是纯粹将世间的真理汇集起来供养大家。这类书大家可以互相探讨、共同学习,这种方式值得提倡。我也遇到过一些学习者(包括过去的辅导员),他们在学习过程中会提供资料辅助大家,这非常难得,我由衷地随喜赞叹并予以支持。
接下来正式讲解《嗔恨品》。此品紧接着昨天所讲的《恭敬利养品》。其中主要宣说:修行人若真正被利养所诱惑,修行便无法成就。尤其是学院的道友们,务必要再三审思:作为一名出家人,倘若被利养所束缚,今生与来世的前途恐怕会毁于一旦。当然,对于个别道心极为坚固的人而言,或许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然而,财富、恭敬与名声,正如前辈噶当派大德们所说:一旦行者心怀对世间八法的希求,他的修行即被业风吹散,点滴不存。所以,大家应当时时反观自心。
实际上,名闻利养或恭敬,往往不易觉察,不知不觉中,自己已全然改变。原本是很好的修行人,具备弘法利生的优良根器,可后来却被名声和各种诱惑毁坏,对此务必警惕。
接着宣说嗔恨。后面还有《嗔怒品》,但此处重在“恨”字。汉语中的“恨”,其用法与藏文、梵文略有差异。《嗔恨品》的主要内容是:先因利养产生种种矛盾,内心生起嗔恨;有了嗔恨之后,彼此开始口出恶言,进而造作种种恶业,最终毁坏自身修行。因此,下面着重分析嗔恨。
不造诸恶业,不嗔非应嗔,
否则今来世,为恶罪所染。
当初翻译时略有出入,或许译为“不造诸恶业,非应嗔莫嗔”更贴切,将“不造诸恶业”作为“非应嗔”的定语会好一些。
其义为何?世间中有些人往往在不应生嗔之处生起嗔恨。例如,公案中提婆达多因贪图利养,对佛陀产生嫉妒与嗔恨,屡屡诽谤,最终堕入地狱感受无量痛苦。又有人认为琉璃王因前世悔恨之故,率军进攻释迦族,最终自他俱毁。可见,嗔恨与悔恨——如琉璃王与提婆达多的故事——皆是毁坏自他的因。下面这两个偈颂,正是围绕此理而说。
其意为:有些圣者不造任何恶业,绝非应嗔之对境,然而有些人由前世或今生的因缘,对其生起嗔恨,即便对方无有任何过失,仍加以嗔怒、攻击、诽谤。
当今时代也不乏此类现象。例如,有些高僧大德弘法利生时,未曾损害任何人,也未做任何坏事,却无缘无故天天遭受谩骂。他们依沙门四法而不加反击,但越不反击,对方反而越发狂热,自以为言之有理。有的人在网络上议论他人,尤其针对名人,觉得这样会吸引很多人因好奇而观看、阅读,甚至还有不少人随声附和、共同诽谤。如今世界无奇不有,什么样的人都存在。某些人为了流量和点赞,便通过网络或私下频频攻击、诽谤,内心充满嗔恨,这类现象比比皆是。
这是极不合理的,正是自己愚痴的体现。何以故?若对不应嗔怒、未造恶业的圣者,乃至普通人,心怀嗔恨、诽谤或攻击,此人今生与来世都将被毁坏,为这些罪恶的业障所染污。一旦被罪业沾染,今生来世都不可能获得安乐。且于此生,无论名声、人际关系,还是自身前途发展,内心皆无有舒畅之时。
正如前面讲过的俱迦离诽谤僧人的公案,以及注释中所载的“日日野兽”与“人熊”的故事。不论动物界还是人类中,总有些不讲道理的人,常对具足真实修证、有境界的圣者加以诋毁攻击。如此行径,最终自己堕入恶趣,今生亦遭种种诽谤。
现今社会中此类现象也较为普遍。例如,一所学校里,有些老师非常优秀,那些不良教师便无端看不顺眼,暗中投诉、诽谤;某些科研单位中,年轻科研人员极其勤奋认真,当他获得奖项时,老资历的科研人员心中愤愤不平,便开始怨恨、算计他们,最终自己一无所获,落得身败名裂,一切尽毁。此类事情如今时有发生。
因此,在人类世界中,无论何种团体都可能出现类似情况,但出家人的团体相对而言要好得多。在在家和世俗团体中,为了利益而相互怀恨在心、恨之入骨,在漫长时间里以各种方式进行攻击、诽谤、投诉。甚至有人稍有名气、财富或贡献,其他人的心便如同被刀割般刺痛,只要有一人受到赞叹,许多人心里便躁动不安。
按理说,人类比动物要高级。譬如某个动物受到善待,其他动物既不会随喜,也不会特别怨恨。但在人群中却并非如此,为了利益或利养,人们频频生起种种争论、嗔恨与悔恨。
作为修行人,虽然这样说仿佛自己是很好的修行者,但至少在理论层面我们都比较明白:当无缘无故遭人议论时,要做到丝毫不动怒确实有些困难,因为“我执”犹存,凡夫阶段尤其如此。然而,真正证悟无我的人,面对任何诽谤都不会生起丝毫嗔恨心,甚至对诽谤者更加生起怜悯之心。
如今学院中的有些堪布,常常在网络上遭到无端诽谤,对方说不出什么真实过失,只是故意诬蔑。换作他人,内心至少会有怀恨之意,但真正发起大乘菩提心、长久修行的人,这些逆境不但不会成为修行的障碍,反而依此生起更多的慈心、悲心与菩提心,这正是大乘佛教的威力所在。
因此,我们千万不要以牙还牙。当别人对你生起嗔恨时,你如果也报以嗔恨:别人说一句,你顶回两句,于是便开始争吵;争吵过后,没一会儿就可能拳脚相加;动起手来,会不会导致杀生之祸也难以预料。这样的后果非常不明智,所以我们应当在这方面仔细观察。
下面讲:
自身先毁坏,此后毁他人,
如鹰食诱鸟,毁己亦毁他。
这一偈颂以比喻说明:若自他生起嗔恚,其实是首先毁灭自己。有些人生气时,面红耳赤、脖子粗胀、气喘吁吁;有些人生气时,手不停颤抖,以致茶杯中的茶水都晃荡出来(近日我也曾目睹类似情形),坐立不安,喘息不止,犹如高原反应一般,这正是“先自己毁坏”。
此时此人内心肯定不会快乐。心不快乐,旁边的人也许会说:“哎呀,这个人安忍修得不好,嗔恨心真重,你看别人说的也并不那么严重,他怎么就这样?”实际上,他自己的名声、威望、修行都已毁坏;自毁之后,还可能进一步做出害他、谩骂或殴打的行为,从而也将他人毁坏。
表面看来,似乎是自己先发怒、批评别人,从而毁坏了他人,其实不然。这其中有一个规律:生起嗔恨心的人应当自知——“我现在已经是很不好的人了,因为我自己毁坏了自己”,对此理应明了。
鹰类中有一种鹞鹰,并非大秃鹫,应是鹞鹰。它通常捕食小麻雀。但它捕食幼鸟有几种方式:一种是翅膀被毁坏的幼鸟,这也是一个比喻,鹞鹰在食用幼鸟过程中,自己也会被猎人一枪打死;还有一种,鹞鹰的食物——小麻雀或幼鸟,很可能钻进石缝中,当鹞鹰准备抓捕时,自己便会撞到岩石上而死。
往昔《出曜经》中记载了一则故事:曾有一只鹞鹰抓到一只小麻雀,准备在大岩石上吃掉它(就像如今我们在视频中常见的那样,鹞鹰或在水面抓鱼,或在山上捕雀,然后带到岩石上或树上啄食)。这时,小麻雀低声说道:
“我刚才不应该这样,这不怪鹞鹰,怪我自己。”
鹞鹰问:“你为什么怪自己?”
小麻雀答:“我其实常待在岩石缝隙里,不该出来。如果我不出来,你也不可能抓到我。但今天我因自己不小心走了出来,所以不怪你,怪我自己。”
鹞鹰于是说:“那没事,你到那边去一下,我再抓你。”
于是它将麻雀放回原处。那小雀立刻钻进小洞。当鹞鹰再次俯冲准备抓捕时,自己一头撞在石头上而死。这也是佛经中的一个公案。
还有一种情形:有些猎人将小钉子塞进幼鸟体内,然后放在那里。鹞鹰前来啄食时,便如同钓鱼一般(我们看似是一条小蚯蚓,实则蚯蚓体内藏有鱼钩),鹞鹰就会被幼鸟体内的钉子刺穿而死。
所以此处是说:若对他人心生嗔恨,看似自己要加害对方,实际上不但害不了对方,反而自己会受到冲击,遭受损害。这一点,学过《入菩萨行论》和《学集论》的人都应当明白。确实,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一旦生起嗔恨心,终将毁坏自己。
前两日,学院下属财务部门及宾馆的工程人员,我在会上对他们说:“希望你们今年人人都能心平气和,有什么事私下妥善解决,最好不要互相起冲突,彼此指责过失。”话音刚落,今天他们又在互相说什么工程队的问题、监理的问题,这样那样说了许多。所以,有时候仅在理论上对人说一句“不要生嗔恨心”,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
佛陀在经中说得非常清楚,生嗔恨心有极大的过患,但凡夫众生往往很难调伏自己的嗔恚。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应该尽可能地去了知嗔恨心的危害,一旦任其生起,自他都会遭到毁坏。
在佛陀住世时期,僧团中曾出现过不和合的情况。为此,佛陀宣说了梵施国王与长寿王的一段因缘。当时梵施国王势力强盛,准备夺取长寿王的全部国政,于是发兵征讨。长寿王当时思惟,如果我领兵迎战,或许能够获胜,但一旦开战,必定会死伤无数百姓。不如我弃舍王位,离开自己的国土,前往森林中修习苦行。
后来梵施国王不费吹灰之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占领了整个国家。长寿王则在森林中潜心修行。就在他于森林中修行期间,有一位因为贫穷而异常痛苦的人,来到森林中找到了这位曾经的国王,向他乞求一些财物。长寿王心中生起了极大的悲悯,便对他说道:“我现在除此一身,一无所有。如果你真的想得到丰厚的赏赐,我听说梵施国王正在悬赏捉拿我,你把我带去交给他,或许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金。”
后来那人果然把长寿王带回了王城。由于长寿王身材本就十分魁梧,旁人起初并不相信他会这样轻易被捉住。待确认了国王的身份后,他被判了死刑。在行刑之际,长寿王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太子。他反复地望向虚空,接连说了三遍:“千万不要给我报仇,千万不要给我报仇……”说完之后,便被执行了死刑。
当时,长寿王的儿子一心想要替父报仇,想尽一切办法进入到梵施国王的王宫之中,后来竟然成了国王极为信赖的人,而且始终没有暴露身份,否则他也不可能获得信任。有一次外出打猎,国王非常疲惫,就把头枕在长寿王儿子的怀里休息。他看准时机,准备拔剑杀掉国王为父亲报仇。他三次举起宝剑,又三次放了下来,因为每一次举起剑的时候,他都会想起父亲临刑前留下的那句“不要报仇,不要报仇”的嘱咐。
此时,国王也做了一个特殊的梦,惊醒之后便把梦中的情形告诉了他。长寿王的儿子便直言道:“我就是长寿王的儿子,本来打算今日杀掉你,但因为忆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所以我今天放了你。”国王听后大为感动,于是将自己的国政全部归还给了长寿王的儿子。虽然他父亲已经离世,但因他自身所具足的慈悲之力,最终感化了这位国王。
佛陀当时在经中教诫大众说:世间的一位国王,以其有限的慈悲心尚且能够展现出如此强大的感召力,我们僧众之间又怎么能怀有嗔恨呢?互相不能理解包容的事,本不应该出现。在场许多僧众都因此而反省自身。佛陀所开示的这些道理,令不少利根者当下开悟。所以,在不同的因缘与教义之中,大家也应当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其实是很可怕的。但如果心真正能静下来,这些矛盾也算不了什么,下文也会有所阐述。短暂的人生中,实在没有必要如此。
下面主要讲沙门四法。(师颂藏语)
打者必遭打,恨者必遭恨,
骂者必遭骂,怒者必遭怒。
其实,反过来,如果不骂、不打、不恨、不怒,这四项正是沙门四法的内涵。沙门四法前面也曾经讲过,从这个道理上来看,似乎也并不难懂。
如果有人不论在何种场合,特别爱用身体去攻击别人,无论是以石头、木棍,还是其他工具乃至刀枪等去打人,那么自己最终也难免会遭受来自他人的各类打击。注释中对此也各举了一些例子,如同未生怨王一样。未生怨王在他的前世今生中,就特别喜好杀害众生,所以自己最终也同样遭到了别人的攻击。
所谓恨者,就是心中对他人怀有强烈的怨恨。因为内心的怨恨,语言上便会常常宣说别人的过失,行为上也会做出一些伤害他人的事。这样的恨意,最终就会招来别人对自己的种种怨恨。此处主要指六群比丘,他们六人比较调皮,经常对别人做各种各样的坏事,心中又怀有怨恨,所以其他十七群比丘,乃至别的比丘,以及在家人,都对他们生起了很大的嗔恨。
如果对他人谩骂,结果也是一样。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上师在传法时常常责骂别人,那么别人也会反过来骂他;如果常常赞叹别人,他自己也会受到很多人的赞叹。注释中有一个叫巴绕顿匝的人,就特别喜欢骂人,甚至常常说佛陀的过失,有时还向佛陀的身上撒灰,结果逆风一起,灰反而都吹到了他自己身上。像巴绕顿匝那样喜欢骂人的人,现在也还有。以前台湾有一位老人,前几年已经去世了。现在新闻里也有一个特别喜欢骂人的女子,名字就不提了。实际上,她自己身上也天天发生着各种事情。所以,语言确实如此。
第四是怒,指愤怒。前面三者分别侧重身体、内心和语言,而愤怒则包括:身体呈现愤怒的面容,语言上说种种粗恶语,内心也常常生起愤怒之心、怒火中烧等等。这里讲的是跋难陀聂嘎,他也是六群比丘中的一员,同样比较调皮,脾气也不太好,做过种种不如法的事。他特别喜欢模仿别人,比如国王有一张用上等旃檀香木做成的床,他自己也仿造了一张同样很好的床榻。后来被佛陀发现,制定了出家人不得坐卧高广大床的戒律。所以,跋难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此处的意思在于,沙门四法所对治的违品,即爱说人过失、爱打人、爱恨人、容易愤怒的人,这就像面对空谷回响一样:你向山谷送去什么声音,它就给你返回什么声音。这是一种规律。
其实在人世间,情况也大多如此。也许有极个别人,今生不爱骂人,却有很多人来骂他;今生不爱打人,却常有人攻击他。这可能是极个别前世的因缘、宿业的果报所致。但我们现在遭遇别人对自己的种种不满,追根溯源,与我们自身的身语意造作必定是有关系的。所以,我们在这里也特别强调,作为修行人,应当修持沙门四法,乃至这个偈颂。以下的部分,似乎没有特别典型的公案。好像有一位天神问佛陀,如果有四种人,做了四种较有意义的大事,比如福报较大等等,他们各自所得到的四种果报是什么样的?佛陀便回答了下面的偈颂。
此处实际上讲的是一位不同的人,或是一个偈颂,而非十三个偈颂。下面会不会是十三个偈颂呢?或许应该是这样吧,具体情况到时可以看看注释。(师诵藏语)
此等愚行人,不知正法义,
短暂生命中,睚眦而怨恨。
通过以上所讲的道理可以明白,此等,指的是哪些人呢?就是那些常常打人、骂人、爱说人过失的人。这些行为实际是愚者的行为。做这些事情的沙门,其实是愚者,并不是有智慧的人。真正有智慧的人,对世间法十分精通,对出世间法也同样精通。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佛学院至今已经四十多年了,这四十多年以来,我们主要做了什么事情呢?就是闻思修行。因为有了闻思修行,我们每个人内在的智慧,也就是如来藏中的种种宝藏,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部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学院的人出去以后,一方面作为修行人,都有很多条出路。包括我们学院里的汉族人,以前在学院待过而还俗的人数不算多,可能人数比藏族少很多。但藏族方面,无论是男众还是女众,也有一些已经成了在家人。一般来讲,在藏地,出家之后再还俗,在世人看来并不是很光荣的事,传统观念便是如此。但是他们在学院当中,所学到的知识确实非常不错。因为这个缘故,当他们进入在家人的群体之后,各自在不同的领域当中,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而且在某些群体里,于社会等方方面面都做了许多有益的事。至于他们自身的修行,有些人虽然在显现上戒律等方面可能会有变化,但在利他心以及自我修持方面,基本上都没有退失。
因此,我们每个人未来的前途可能会各不相同。但不管怎样,正如《中观四百论》中所讲,只要自己的正见不被损坏,就一定会有一条出路。所以在学院,学习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学的时候一定要学得比较深入,绝不能仅仅停留在表面,大概觉得可能是这样说的、可能是那样的。尤其是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对于那些理解得犹犹豫豫、模棱两可的知识,到了像我们这个年龄时,许多都已经因时间吞噬而遗忘了,这样一来自己便用不上了。如果能在年轻时,将每一个知识哪怕是一个偈颂,都在心中扎得特别深、特别稳固,这样即使到了晚年,甚至来世也不会忘失。因此,有些道理看起来虽然只是一个偈颂,说它有深度,可以深入挖掘;说它浅显,可能尤其我们这些看过很多五部大论的人会觉得,这微不足道,那么简单为什么还要花时间讲呢?但有时候我们看讲义,看各种不同的注释,所以希望在座的各位,把注释好好看一看。现在汉文方面还没有现成的,只有我们现场做一些临时的讲义。这是给大家作辅导看的,最终他们也会有一个定稿,应该算是比较可以的。但是在藏文当中,似乎有两个注释本,一个是正楷字写成的,一个是手抄本。现在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好好地去阅读。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希望每个人至少要看上一两遍。如果注释都没有看,那我讲的内容也只不过是照着这个程度来讲的,并没有在哪一位上师那里听过,除了得过一个传承之外再无其他。所以说,大家还是要以讲义为准。
“此等愚行人,不知正法义”这些人不懂得正法的意义。如果我们能够了知正法,那就不是愚者了,和刚才所讲的道理一样。如果不知道正法的意义,不了知佛陀所宣说的关于嗔恨的过患、因果不虚的道理,以及世间万象的种种规律,那么在短暂的生命当中——人的寿命最长也不过活到百岁,而这百年之中,一半可能都在睡眠中度过,五十年就这样耗费在睡眠里了。不知道我们在座的人,每天睡多长时间,大家可以自己观察观察。或许萨迦班智达是半天,但实际可能不到半天,大概三分之一左右。如果每天睡八小时,那么人生百年当中,便有三十多年在睡眠中消逝。因此,在这短暂的生命里,我们不应为区区小事睚眦必报,不应为一点点事情便生起怨恨、懊悔,这是很不明智的。在短暂的人生中,应当努力行持善法。
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曾说:“因吾不了知,死时舍一切,故为亲与仇,造种种罪业。”我们这些人不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将此生所有一切全然舍弃、前往后世。到那时方才发现,原来我在人世间对亲人也好、对仇敌也好,造下了种种罪业,如今只能带着这些业独自前往后世,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所以说,许多愚者确实如此。
现今世上,略懂佛法之人,看到世间许多人相互征战,或是为了资源互相抢夺,往往会觉得这些行径极其无聊,毫无意义。然而这也很难讲,且不说世间层面,宗教本应作为甚深的、人类灵魂的深层精神保障,可在人类历史上,有些冲突却是极为可怕的。例如,伊斯兰教与基督教的冲突,并非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据相关史料记载,长达一千三百多年间,他们互相仇视、互相杀戮,直至今日。历史上,印度教与伊斯兰教的冲突同样极为惨烈,造成了大量的人员死亡。十字军东征时,在耶路撒冷——那里是诸多宗教的圣地,也是最重要的地方,当时佩戴十字标志的军队,摧毁了耶路撒冷的犹太教和伊斯兰教殿堂,屠杀了无数的人,最后整条街道都淌满了鲜血,鲜血没过了脚踝。前两天下大雪,我们上去的时候,鞋里灌满了雪水。但当年,杀人的鲜血布满街道,走在上面都十分困难。那些军队在厮杀间隙休息时,就躺在尸体上、浸泡在血泊中休息。这些都是人类历史上,于短暂人生中做出的极其愚昧的行为。再比如,大约在12世纪末,佛教遭到了伊斯兰教的根本性摧毁。当时的那烂陀寺,有些历史记载有上万僧人,有些说是数千,所在地被全部摧毁,整个印度的佛教几乎毁坏无余。大约从13世纪一直到18世纪末,这五六百年间,连一点痕迹都不存在了。
所以,人类历史上的诸多战争、冲突与矛盾,过去非常可怕,现在也基本看得出来,宗教之间是如此,非宗教层面的国家与国家之间,也是如此。那么未来会如何呢?按照佛教的说法,未来是末法五百年,越来越趋于浊世。五浊恶世,可能更是惨不忍睹。但不管怎样,既然我们有缘值遇佛法,无论对个人还是对他人,都应当以比较和谐的心态,尽量调伏自己的烦恼,这非常非常重要。
自谓我最胜,各言各自理,
僧团起分裂,为何不自省?
每一次冲突、每一次相互争执时,每个人都声称自己是对的、是公正的、是公平的。你看世间那些在家人,夫妻之间吵架,丈夫讲丈夫的理,妻子说妻子的理。我们都有父母,回想一下自己的父母吵架时,也是各说各有理。同样的,各宗教之间作战时如此,各个国家之间也是如此。
有时候看新闻,真的觉得有些可怜。那些政治家都自说自话,比如乌克兰方面称自己的英雄如何如何,俄罗斯方面也称自己的英雄如何如何。实际上,双方都是人,都是由骨肉组成的生命,如果能真正具足悲心,把“你”和“我”完全放下,便不会有这么大的冲突,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危害。
因此,每一次矛盾冲突时,都自认最为殊胜,各自讲各自的道理,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来说去,最后连僧团也会走向分裂。相对而言,我觉得佛教内部,无论从历史上看,还是从现实来看,虽然也有矛盾——佛陀时代就有,佛教也并非如现在一些人所以为的那样,佛教徒丝毫过失都不能有,并非如此。毕竟大家都是人,僧团中也并非全都是登地菩萨,凡夫肯定存在。但相较其他团体,确实要好得多。我自己觉得,包括我们佛学院的僧团,内部有时为了建筑、为了一些事情,在会议室里也可能争吵起来,但吵完之后便全然放下,对事不对人。而世间人往往会耿耿于怀,可能一次争吵,便终生怀恨在心,不会原谅你。佛教或许相对好一些,但也许佛教的冲突更加严重也说不定。
这里说的是,当人们起冲突时,其实每个人都有我执。因为有我执,就会说自己的理由、讲自己的道理,这样一来,将来无论是僧团还是世间各类团体,都很容易破裂。团体一旦破裂,自己在这个团体中也就不再有什么立足之地了。所以,每个人为什么不反省自己呢?应当要反省自己。
据注释中所讲,提婆达多在佛陀晚年时,有一次对佛陀说:“释迦牟尼佛,您现在年纪大了,将教法交付给我,您的这些弟子全部由我来管理,您以后就可以安详地圆寂了。”当时佛陀示现不悦,呵斥他说:“我的教法,连舍利子和目犍连都未曾交付,像你这样无恶不作的人,我怎会交付给你?”提婆达多因此心怀不满,从那时起便在僧团中制造种种分裂,包括我们常说的提婆达多五法等。由于他口才很好,当时有五百位比丘跟随他离去。他宣扬应当修习苦行,不能奢侈,并制定了种种戒条。但后来,提婆达多的法门并未证得真正的境界,部分人因此退失了信心,最后由于他的许多图谋未能得逞,也不得不放弃,历史上就是如此。
因此,有些人——包括现在的一些学者——似乎认为提婆达多是历史上一位很不错的人物,还有人装模作样地为此作演讲。当然,如果是世间人,他们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但如果我们心中有信仰,就应当清楚:懂历史的人都知道,提婆达多并非正面人物,尤其是在释迦牟尼佛面前。虽然在《法华经》等一些经典中,从了义的角度说提婆达多也有其某些功德,但那是立足于每个众生都具有如来藏、具有佛的真如这一层面而言的。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必要去弘扬提婆达多。
我们僧人当中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人吧?但现在也不好说,以后希望在我们翻译班里,不要写出诸如“提婆达多是一位在历史上对人类世界很有贡献的人”这样的论文,这种文献我是绝不承认的。哪怕你自己具有像提婆达多那样的神通,我内心也不佩服。也许在理论上我不一定辩得赢,但有些缘起确实很重要。我们当中有些人,对于自己的见解不正、对传承上师不恭敬的那些人,与他们同流合污,去弘扬那些在整个历史上与佛教为敌的思想,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令自己的前途越来越黑暗、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狭窄,有这种可能性,一定要注意。
当年翻译的时候,主要依靠注释。如果没有注释,这个翻译还是很难的。我翻译时,注释确实起了很大作用。你们如果不看注释直接读藏文,不知道能不能讲得出来。这里有一个比喻:
砸骨与杀声,掠夺马牲财,
毁坏诸国土,终亦能和解。
这是说,世间中那些看似难以复原的矛盾,比如互相殴斗,将骨、髓都打坏;杀害亲友及自身性命;掠夺一切财产,包括骏马、牛羊等财物,全部抢夺毁坏;乃至毁坏自己的国土与环境。然而到了一定的时候,也终究有能够和解的时候。
所以人世间,冲突即使持续很多年,慢慢也会有和解的时候。比如杀父杀母之类的深仇,看起来很难和解。像卢旺达与刚果,那边已经打了二三十年,据说现在达成了协议,但也不好说。还有乌克兰和俄罗斯,说是马上要达成协议,泽连斯基会到普京面前来,我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他们彼此对立那么久。不过网络上有些消息也是假的,有些也有一点可信度。这样看来,我们既不是那个国家的人,也不是他们的亲人,但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比如自己的哥哥是普京,或者自己的哥哥是泽连斯基,那时或许就特别关心了。因为人对自己的亲属自然会格外关切,可能天天牵挂。我们出家人现在身处深山、寺院,似乎没什么牵涉,但如果我们的家人、亲人、兄弟、父母遭到他人杀害,那时要想完全安住于安忍波罗蜜多,还是有一定困难的。所以说,世间中那些非常可怕的杀害、掠夺或大的矛盾,后来也能和解,这说明和解是很重要的。
我们在座的各位,将来若有机会和能力,尽可能去调解,哪怕身边有两个人闹矛盾,互不相让,你帮他们解决了,让他们和解,这样他们从此就能睡得安稳,这便是一件功德,对吧?比如,法王如意宝从1986年开始,我们如今了解到,当年各个村落、各个寺院之间,凡是有矛盾的地方,法王都会前去调解。像他那样的大上师,连世间夫妻之间的一些矛盾都曾出面协调。这种事情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但这其实是一种真正的功德。既然那么大的裂痕后来都能和合,更何况我们这些修学大乘佛法的人,心中若还存有矛盾,那更说不过去了。
智者观察语,明示诸行处,
了知此法者,为何不奉行?
“智者”指的是佛陀和善知识。他们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以智慧说出的话语中,明确开示了所有应行与应止的学处,包括四念处等修行方法,以及其他取舍道理,都已清清楚楚地阐明了。前辈大德、佛菩萨所传讲的道理,无论是菩萨戒、别解脱戒还是密乘戒等,都在经论中说得非常明白、透彻。既然我们这些了知法义的人,已经有了一定的闻思修行,基本明白了这些道理,那为何不去依教奉行呢?理当知行合一。知道之后,不能只把这些道理搁置在文字上便不管不顾,而应当运用到实际修行当中。
诚然,把理论付诸实践并非易事。比如修安忍也好,或者我们日常的修行,我之前曾提议,在座诸位能否每天早晨起床时念三遍《七句祈祷文》。当时大家都听明白了,很多人笑嘻嘻地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否真正做到了呢?这一个礼拜之内都很难说。如果没有做到,我们便是理论上知晓,实际上却大多做不到。比如世间的护法神,在莲师面前一旦承诺,即便过了几百年也不会改变。而我们人,明明自己承诺了却又做不到,应当心生惭愧。当然,我相信也有一些人,一旦承诺便永远不会改变,这一点非常重要。
这里讲到,世间如此巨大的矛盾尚且可以和解,那我们僧人之间、金刚道友之间的一些事情,就更不用说了。然而,现在许多佛教徒中,出家人相对好一些,但在家众的群体里,我看到很多人发心虽然很好,却很容易发生矛盾。有些民族的人,确实容易为了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心中一直愤愤不平,根深蒂固地记在心里。其实,不好的事情最好不要总记在心里,否则很容易变成肿瘤,最后成了晚期癌症,这就不太好了。而在修法方面,你记得越多越好,哪怕是一个偈颂、一句教言,能够终生铭记,都是最好的。因此,修行确实比较难,但我们还是要努力。
就讲到这里。
སྡུག་པའི་ཚོམས
爱著品
སྡུག་པ་ཤི་བར་གྱུར་པ་ན། །
གཉེན་འདུན་མཛའ་བཤེས་མང་པོ་དག །
ཡུན་རིངས་དུས་སུ་མྱ་ངན་དང་། །
སྡུག་དང་བྲལ་བས་སྡུག་བསྔལ་འགྱུར། །
爱人若死亡,亲友众多人,
长久陷忧伤,爱离苦不堪。
གང་ལ་སྡུག་དང་སྡུག་མིན་མེད། །
དེ་ལ་མདུད་པ་ཡོད་མིན་པས། །
དེ་ལྟས་སྡུག་ཉིད་སྡིག་ཅན་ལ། །
སྡུག་པར་བྱེད་པ་མི་བྱའོ། །
若无爱不爱,彼无结束缚,
是故爱即罪,不应起爱著。
སྡུག་ལ་བལྟས་ཏེ་དོན་བཏང་ནས། །
བདེ་སྦྱོར་རྣམས་ལ་མི་འཇུག་ཅིང་། །
བདག་ཉིད་མི་བདེའི་སྦྱོར་ལྡན་དག །
བདེ་སྦྱོར་དོན་ལྡན་རྣམས་ལ་སྨོན། །
观爱舍正理,不入诸乐行,
自离乐行道,羡慕乐法者。
གཟུགས་སྡུག་བདེ་བས་བསྡམས་པ་དག །
ལྷ་མི་སོ་སོའི་རིས་དག་ཏུ། །
སྡིག་པ་བྱེད་ཅིང་ཡོངས་ཉམས་ནས། །
རྒ་དང་འཆི་བའི་དབང་དུ་འགྲོ། །
妙色乐束缚,人天诸界中,
造罪遭损失,随老死所转。
གང་ཞིག་ཉིན་དང་མཚན་རྣམས་སུ། །
བག་ཡོད་གཟུགས་སྡུག་སྤོང་བྱེད་པ། །
དེས་ནི་སྤང་དཀའ་བདུད་ཟས་དང་། །
སྡིག་པའི་རྩ་བའང་དྲུངས་ནས་ཕྱུང་། །
若人于昼夜,谨慎舍美色,
断难舍魔食,拔除罪根本。
ལེགས་མིན་ལེགས་པའི་ཚུལ་དང་ནི། །
སྡུག་མིན་སྡུག་པའི་ཚུལ་གྱིས་དང་། །
སྡུག་བསྔལ་བདེ་བའི་ཚུལ་གྱིས་སུ། །
བག་མེད་རྣམས་ནི་མངོན་དུ་འཇོམས། །
不善现为善,不美现为美,
痛苦现为乐,放逸者遭毁。
གལ་ཏེ་བདག་ལ་དགའ་བྱེད་ན། །
ཉེས་པར་བྱེད་པས་བདེ་བ་དག །
བདེ་བླག་ཁོ་ནར་མི་འཐོབ་པས། །
འདི་ནི་སྡིག་ལ་གཞུག་མི་བྱ། །
若人喜自身,以恶行求乐,
难以得安乐,故莫作诸恶。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摧伏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齐瓦隆彻巴耶 生老病死犹波涛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愿度如海诸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