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继续共同学习月称论师所造的《入中论》。《入中论》现在我们正在学习破他生，主要破唯识宗的观点，这部分可能还有一两节课就应该讲完了，之后就开始破自生、共生和无因生，还有破人我等。

学习过程中，我发现大多数的人自始至终很认真地在学习，这一点非常重要。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家能够群体辅导、考试、笔考、讲考、背考，这些基本上已经没办法进行了，但是大家依然有一种热情，这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学习过程中，仅仅是学一两节课，是远远不足的，应该要学大经大论。而且，跟前辈的大德们或者求学的人相比较起来，我们现在的学习确实不足挂齿，特别渺小。

你们可以看看阿琼堪布。阿琼堪布是那么了不起的大成就者，但他在显现上，依止善知识的过程中，是怎么样学习中观，怎么样学习因明和学习其他以五部大论为主的论典的。同样的，前辈的很多修行人，不仅仅是听一两部经论就可以了。所以，我们现在很多人的这种毅力不足。很多人也在说，为什么古人能成就很多事业，不管是世间还是出世间，而现代人大多数都一无所成。为什么？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一方面是现在信息泛滥的时代，大多数有意义的事情全部放下了，时间全部用在刷手机、玩游戏上，甚至很多大人也是如此，大量的时间也花在这上面。

所以作为修行人，修行上没有成就；作为世间人，世间的事业也不成就。以前很多人除了真正的上班和工作以外，还有其他时间可以思考、可以预备，还要做很多事情，然后就成办这些事情，非常有效率。一个是现在我们很多人散乱的因缘太多了；还有一个是很多人不抓住机遇。机遇很难得，很多机缘到一定时候就不会再成熟。我们很多人想“可能有机会吧”，不是这样的。就像我们前面提过的，现在学佛法的机会越来越难得，包括请法本，现在我们大藏经、各大德的论著都很难请到。这对我们来讲变化比较大，以前很难想象。以后的话，甚至整个网络上，所谓的佛教的一点信息都没有。然后接下来，网络上发布视频的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一些违背真理的话，这些话反而变成了特别有威望的主流思想。所以这个时代的不同，很多人传播的思想也是不同的。

所以，有了机缘的时候，大家应该抓住机遇，不能一直“明日复明日”。很多人的事情不长久，就是没有当下做、马上实行，这有一定原因。还有第三个方面，现在很多人修行不能特别圆满的主要原因，是中间容易退失，没有坚定不移的决心或毅力。像古代人不管选择什么，选择以后就不会轻易改变。所以我们不管中间遇到任何事情，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善始善终，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所以我想，我们学这部论典也好、学其他论典也好，希望大家在有生之年当中，应该把时间抽出来。我想每个人应该对自己的时间和命运可以由自己抉择，自己有决定权。所以你要散乱的话，你就是散乱的主人；你要精进的话，你就是精进的主人。所以每天尽量不浪费时间，尽量把短暂的人生过得有意义。

这次《入中论》的学习，我想相当一部分人确实把它当做生命当中很重要的事去进行闻思。我前面也再三提过，对我个人来讲，今生当中应该是最后一次讲《入中论》了，因为到了后来，智力越来越衰退，再加上自己的思考能力、发挥能力也越来越减弱。自己可能在晚年临死之前，如果有一点时间，多修一些净土法，可能与死亡更直接地有一些法要修持。这样的话，现在可能一般到了我这个年龄，很多人讲中观、因明的兴趣都不多。所以，我想很多道友们，希望大家还是应该很认真地把后面部分听完。我不管遇到什么，就像我以前讲《妙法莲华经》和《楞严经》时发愿一样：只要活在人间，我会把这个课程完成，然后给大家直接或间接地方式来提供。如果没有遇到特别大的事情，我不会半途而废。

所以，你们学习的过程当中，也应该很认真地学习，而且学习的时候做一些笔记。我看到或者听说有些人每一堂课，比如打开电脑或者烧个香，然后以很清净的心静下来，听完这一个小时，这也有必要。我的课时长一个多小时，对现在人来讲是很长的了：现在很多人，有些视频要缩到十分钟，大家都觉得太长了，就这么一个时代。但说短的话，前辈的很多大德，包括现在藏传佛教当中的很多大德，讲课有时候两三个小时，有时候四五个小时都有。所以我想，我们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对真正想学到一些知识或者对中观法门有信心的人来讲，这是一种享受，也不会感觉到特别劳累、痛苦。

我们今天继续讲《入中论》的道理。昨天前面讲到《十地经》当中，以教证成这一部分已经讲完了。

酉二（以理证成）分二：一、“唯”字不是否定外境而是表示以心为主；二、解释此论点合理性。

戍一、“唯”字不是否定外境而是表示以心为主：

今天就是以理证成：唯字不是否定外境而是表示以心为主，然后解释此论典合理性，分两个方面。

首先是第一个：唯字不是否定外境而是表示以心为主。这个前面也经常提过。“万法唯心造”其中所说的“唯”字，并不是否定外境的，这个词很重要。

如觉真理说名佛，如是唯心最主要，

经说世间唯是心，故此破色非经义。

我们在这里讲一个大家共同承认的比喻来说明，“万法唯心造”的这个“唯”，并不是破除外境，并不是像唯识宗所说那样：你们说的唯心，除了心识以外，外境全部都一一地破掉。其实这并不是如来佛经当中的究竟教义。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外境是不需要破的，只不过外境和心识两者当中，心识在世间当中，不管解脱也好、轮回也好，非常重要，主要是说明这个道理。

那么这个用比喻来说明的话，“如觉真理说名佛”，我们同一个比喻来讲：本来佛陀是遣除一切障碍、觉悟真理之人，这样的一个行者称之为“佛”。佛的这种概念，实际上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一般讲佛的时候，实际上只有觉悟，除此之外，佛陀还具有三十二相、八十随好、十力、十八不共法，佛陀还有六度万行的各种各样的功德。但是这些功德并没有说“觉悟者”，一说“悟者”的话，佛就是觉悟者，那觉悟者其他功德就不具足吗？不是。间接来说佛陀已经具足其他的法报化三身的这些功德。但是在我们读者面前，悟者是开悟为主，因为这个原因说佛。

同样的道理，我们在前面的《十地经》当中也是说心识为主：“三界之中心为主”，唯心造。这样的话，实际上并不是否定外境，外面的色声香味触全部都一一否定，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所有的世间当中，心是最主要的，所以说“经说世间唯是心”。所以，在我们《十地经》当中实际上世间当中，所有的三界当中心非常重要，以这个角度来讲的，而并不是破除外境的存在，“故此破色非经意”。破除外境并不是这部经的真正意义。如果真正是这个意义，那这部经也是有一些矛盾的，这里并不是说破外境的意思。

这里我以前也引用过，比如《心地观经》当中说：“三界之中，以心为主。能观心者，究竟解脱；不能观者，究竟沉沦。”所以，在整个三界当中，心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有些修行人能观心的话，那短暂的时间当中获得解脱，有这个可能；如果不能观心，反而特别地散乱、造恶业，那可能永远都会沉溺下去的。所以说我想我们在这里主要讲：整个所有的修行当中，实际上心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不仅是修行当中，甚至我们世间当中，调节自己的内心也是多么的重要。不管是在生活当中也好、工作当中也好，平时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当中，一个人的心特别淡定、还有智慧、有追求心，那这样的话，他所做的这些事情非常有效率；如果这个心特别消极、经常被痛苦折磨或者自己的心不太正常，那这样的话，甚至我们世间当中很简单的事也成办不了的。所以，在这里“三界之中以心为主”的主要意思，并不是说排除所有外境的法，而是说明心非常重要。

戍二（解释此论点合理性）分二：一、认为“唯”字否定外境不合理；二、认为以心为主合理。

然后接下来说解释此论点的合理性，分为两种情况：认为“唯”字否定外境不合理，认为以心为主是合理的。

下面也进一步解释。麦彭仁波切的科判真的很有代表性，你们没有分析过的人不一定知道。如果真正考虑到月称论师的偈颂的主要思想，那就知道这里面的科判，非常容易明白整个道理，特别清楚。一般来讲利根者的话看到题目就知道；中根者的话，看到科判的框架知道大概的论义；那么钝根者的话，逐字逐句地全文解释以后才能明白其论典的意义。平时也是有这样的解释方法。这样的话，在这里这个“唯”字如果说是破外境，是不合理的。

亥一、认为“唯”字否定外境不合理：

若知此等唯有心，故破离心外色者，

何故如来于彼经，复说心从痴业生。

如果知道佛陀在这部经所说的、所有的——此等唯有心。像唯识宗所讲到的一样，只有实有的一个心存在，除此之外，没有破内心以外的、所有的外面的法。如果是这样，按照你们唯识宗所讲到的一样，胜义当中心识是存在的，而外境根本不存在的。如果前面《十地经》里面讲的是这个意思的话，那是不合理的。怎么不合理呢？

何故如来于彼经，复说心从痴业生。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如来在同一部经典当中，也就是《十地经》经典当中，说心是痴业产生的。我们在这部经典当中也是讲了，比如说顺时缘起的修法，逆时缘起的修法。

当顺时缘起修法的时候，胜义当中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但是在世俗当中，依靠无明、心，直到十二缘起的老死之间，全部都会成立的；然后到逆时缘起，如果无明灭，那最后到老死也是会灭的，这么一个虚幻的过程，这部经典当中已经讲得很清楚。比如说无明灭的话，那就是诸行灭，识灭一直到这个老死之间，会灭掉的。这种道理在这部经典当中已经亲自宣说的。

如果按照你们唯识宗的观点，《十地经》里面所说的万法唯心造或者说是三界唯心的道理，除了心识以外，外境是根本不存在的。那为什么同一部经典当中，佛陀说众生依靠这种愚痴的心、愚痴的业，然后一直在轮回当中流转。那这样的话，不合理的。同样的一部经典，一会儿说是依他起的心识是存在的，而且依他起的心识不能有因缘关系，如果有因缘关系，它就不是真实的。然而这样的心存在的同时，也是依靠无明，依靠业，十二缘起的整个轮回也是依靠心而产生的。

那这样的话，这两者的流转，是一种世俗因缘的过程。而按照唯识宗所讲到的依他起的心识，始终是不能变化的一个成实的心态。那么这两者之间，在同一部经典当中，一方面说依他起是真实的，然而一会说心是不真实的，依靠无明而产生，然后在轮回当中流转。那么这两句话，完全是成了自相矛盾。这样的自相矛盾，佛陀在同一部经典当中会有这样的情况，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两部经典的话，这部经典不了义的，那部经典是最了义的，你可以这么去说。但是，同一部经典当中，一会说是万法唯心造，外境不存在的；一会说一切都是依靠心而产生的，众生的无明愚痴能产生轮回因果。这两种说法，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矛盾。这样的矛盾，连世间没有学过宗派的人都不会说的。所以，你们唯识宗所讲到的这种道理，肯定不是佛陀经典的究竟密意。

月称论师对唯识宗的这种观点的遮破非常尖锐。我们大家都知道，一般可能没有学过月称论师宗派的人，听到“三界唯心”，那确实可能真的是外境不存在，心识为主或者依他起是存在的，会这么想。但是你这样一破，确实月称论师，不仅是他有特别尖锐的理证，同时他也知道唯识宗是按照哪一个经部的经典的观点来建立自己的宗派。然而这样的宗派，实际上也没有一个可靠的理证，同时这部经典当中，马上有反驳他的一些依据。所以，以这部经典来进行遮破唯识宗的观点。所以这一点，大家也应该明白。

亥二（认为以心为主合理）分二：一、以心为主之理；二、其他非为主之理。

下面以心为主合理性分为两个方面。

甲一、以心为主之理：

有情世间器世间，种种差别由心立，

经说众生从业生，心已断者业非有。

我们以前讲课的时候引用过无数次，大家也应该能背吧？如果不会背的话，这个也应该能背诵。大家把它背下来，有很多甚深的意义在里面。

那么这里说整个器世界、有情世界，实际上都是以心为主。怎么是心为主呢？先从有情世界来说。有情世界就是我们的心识或者众生通过共业和不共业而产生的。比如说造了恶业，恶业的这种因缘依靠心识的这种结合，然后堕落到地狱、饿鬼、旁生当中的。如果造了善业，善业成熟在这三趣当中。所以，善趣的众生也好、恶趣的众生，也跟我们的心识有一定的关系。或者说与心善、心恶有一定的关系。然后，我们同样的一个人，也是跟这个人的快乐……。比如说这个人是富贵的人，跟他造善业有关系；这个人是非常贫穷的话，那就是他不布施、吝啬等等有关系。所以，这个人是强大的、这个人是弱小的等等诸如此类，很多的有情世界，实际上跟他的身份、心识或者是业有关系的。

然而，器世界也是一样的。器世界也是众生的共业和不共业而造成的。比如说地狱世界，由地狱世界的众生共业而造的；饿鬼世界是饿鬼世界的众生的共业而造的；人类世界的话，是人类的共业。而人类当中也有富贵的，比如现在城市里的一些高档生活区里的人特别富贵；有一些特别边缘的、贫穷的生活区，里面的人特别穷。其实这些众生所在的世界也是他们共同的业而造成的。所以种种差别，其实各种各样的差别全部都是众生自己的心有关系的，由他们的心来安立的。

因此，佛经当中说，虽然一切都是心来建立的，那么各种不同的个体、个人，确实是跟自己的心还是有关系的。如果是善心，能有一些善的功德；如果是恶心，也有恶的过失。《大般涅槃经》中说，“修一善心，破百种恶”，修一个善心的话，即使有百种恶，也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当中灭掉。佛经当中也是说，“由众生业感，黑山应时生”，如地狱、天界，然后兵器和珍宝树，全部是众生自己的业感而产生的。比如说地狱当中的黑山也好，或六道当中的各种各样的天堂和地狱，还有地狱里面的各种兵器，然后天界的如意树、宝树，这些全部跟众生的业力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所以，所有的器世界和有情世界，跟众生的业有关系。还有动摇或不动摇的，比如《大乘密严经》当中也说：“于彼三界中，动与不动法，皆同于梦境，迷心之所现。”整个三界当中动摇的世界和不动摇的世界，全部都是像梦里面一样的，梦里面的世界全部是迷乱的梦的心造就的。那同样的道理，我们现在看到的整个世界，其实跟自己的心有关系。佛经当中说，众生从业生，就是种种差别是由心立的，佛经当中说这些都是众生的业力而产生的。“心已断者业非有”，如果我们的心到了最后灭了，通过无我的对治，然后断除了无明愚痴的心，或者说是断除了我执和法执的心，如果这样的心已经断了、已经灭了，那么与它相关的业就没有了。业没有的话，那外面的器世界和有情世界都是没有的。所以这个非常重要。

（师诵藏语）我们平时把这个偈颂，还是应该……可以说是一种修行吧。实际上，并不是说万法除了心以外没有，就是以心为主。以心为主的话，器世间、有情世界全是跟众生的心有关系。为什么跟心有关系呢？因为心造业，心没有的话，那就没有办法造业。山河大地、石头木头没办法造业。所以，为什么现在很多的心理学家和有些科学家，一遇到心的问题，他们就开始比较恐慌，没办法研究下去。因为心，它就没办法用仪器来研究，然后他们也没有像佛陀所讲的那样，特别好的论典的指引，也没有万法唯心造方面的善知识来引导他们。这样一来，这么深奥的法不可能依靠自力通达。在没有任何善知识的情况下，依靠自力来通达也是不可能的，无有是处。所以，真正通达二谛，我们的心怎么安立的世界，这个很重要。

对每一个人来讲，自己是造就快乐的世界还是痛苦的世界，跟自己的心有一定的关系，跟业力也有关系。其实，在这些方面应该有很多甚深的道理，但是我们在这里不展开叙述。

甲二、其他非为主之理：

若谓虽许有色法，然非如心为作者，

则遮离心余作者，非是遮遣此色法。

你们唯识宗如果说，虽然承许外面有色法——唯识宗在名言当中暂时也承认，眼睛能看到色法，耳朵能听到声音，这样的显现应该存在。但在究竟意义上，他们并不承许有独立实有的色法。不过这样也不合理，因为你们所承许的色法，并不是像自己的心那样，是一切万法的作者。

佛经中所说的道理，并不是你们所理解的那样。佛经里讲的“唯识”的“唯”，实际上是遮止离心以外的作者，而不是说外境不存在、只有心为主。佛经中讲“唯识”，主要是为了遮止离开心以外的作者，比如常有的主物、神我、大自在天等，并不是要破除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些色法。这个道理你们应当明白。

《自释》中有一个比喻：两位国王为争夺一块领地发生争斗，最终一方获胜，一方落败，但在交战的整个过程中，百姓并未受到伤害。同样，佛教与外道都承许万法存在之因，然而外道所承许的是实有的主宰者，如上帝、大自在天或主物等；而佛教虽然有时说阿赖耶识为主，有时说无明心识为主，但始终不承许任何实有之法。在彼此辩论的过程中，由于我们拥有充分的正理——万法依因缘而生是合理的，而对方始终无法安立一个坚固的实有之物。最终我们获得胜利时，外在的色法等并未因此受到损害。

意思是说，唯识宗有两个错误：一是在胜义层面承许一个实有的心识；二是不承认有真实的外境。而中观派则不同，它虽然也承认外境，但这种承认并不是通过观察分析建立的；同时中观也承许心识，但这个心识并非唯识宗所说的那种实有心识。因此，中观宗所承许的外境和内识，既不同于外道的种种观点，也不同于唯识宗及其他实有宗的观点。

我前面也讲过，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有几部论典让我特别口服心服。在学佛的过程中，我对佛教的整体框架有了基本的了解——当然，这并不是说自己已经证悟了，而是对佛教的体系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如果按照中观应成派的思想去理解，要驳斥万法有自性其实并不难；而在名言层面，因果的安立、前后世的安立，以及一切法的安立，也都非常合理。

因为一讲到缘起空性，一切都变得合理了。宗喀巴大师的《缘起赞》，我以前讲过八堂课，这次希望你们有机会可以回顾一下。月称论师在这里讲破四生，而《缘起赞》主要讲佛陀最了不起的智慧，就是承许缘起空性。这个缘起空性，与其他任何外道的思想完全不同。

有人可能会想，我们佛教徒是不是自赞毁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实，如果你觉得佛陀的思想也没什么了不起，那不妨亲自去体验一下。我们自己没有任何依据去赞叹，也没有必要特意迎合。我们既不站在佛教的立场上，也不去驳斥外道，而是站在公正的理证立场上。如果以理承许，那你就不得不承认。

所以这里也讲到，唯识宗认为在胜义谛中有一个真实的法，这一点其实是不成立的。即使在名言层面他们承认色法存在，但从究竟来看也并不合理。佛经中说的“唯”字，并不是要否定外境的存在，而是说明外境并不重要，心才是关键。这个道理，正是通过这部论典来阐明的。

下面开始总结。前面我们分别以教证和理证论证了《十地经》中所说的内容，现在对此做一个归纳总结。

酉三、总结：

若谓安住世间理，世间五蕴皆是有，

若许现起真实智，行者五蕴皆非有。

这个颂词我以前让你们背过，不知道现在还记得没有。如今有些人的闻思，好像只是在课堂上花点时间，学得并不深。相比之下，我们以前那些修行人的闻思态度，要更认真一些。

如果我们安住在世间的认知上，那么世间的五蕴——色、受、想、行、识，都是决定存在的。从色蕴到识蕴，每一个都实实在在。比如，因为有这些蕴，我今天才会感到快乐，才能看到色法、听到声音、吃饱饭、睡得好，这些日常的体验和名言，都与五蕴密切相关。所以，站在世间的角度，不能破坏这些名言，必须承认五蕴的存在。

有些学过一点中观、学过一点空性的佛教徒，在没有特殊必要的情况下，不应该动不动就说一切都是假的、诸法空性、四大皆空之类的话。对于世间的业因果等道理，也不能轻率地说“全是空的、全是假的、全都不合理”。

如果月称论师遇到我们，他也会随顺世间的名言，承认这些日常的认知。法王如意宝等真正通达中观的大德，站在世间真理的角度，从来不会否认一切，不会说“全是假的、全是空的”。在世间的层面上，空也空不了，也不会说它是空的。

“若许现起真实智”——如果你真正起现了真实智，也就是入定圣者的根本慧，那么，在现前菩萨入定的智慧面前，一切法都将在平等心中了不可得。

“行者五蕴”，藏文中的“行者”是指瑜伽士，也就是修行者。行者所对应的五蕴——色、受、想、行、识，全都平等地了不可得，任何一个法都得不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如同《心经》所说，无眼耳鼻舌身意。在这样的认知境界中，一切“有”也都无法成立。.

因此，从胜义谛的角度来说，五蕴皆空；从世俗谛的角度来说，五蕴皆不空。这个道理应当明白。

如果佛教徒自己没有真实境界，只是在口头上说“杀生没有过失、喝酒没有过失”，说这样的狂言是不合理的。如果你真正通达了五蕴皆空，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执著。

萨绕哈巴的《多哈道歌》中说，有些人把身体所带来的乐受，误认为是大乐智慧，这种看法是非常不合理的。真正出世间的的大乐智慧，是远离能取所取、远离一切分别执著的智慧，才能称为大乐智慧。

很多修行人表面上看着好像有境界，但实际上根本没有到达那样的境界。他们只是看到、听过一些词句，就装作自己已经达到五蕴皆空的境界，然后拿这个当借口，说什么都是空性、都是无分别，给自己的恶行找理由，给自己找借口。这种行为非常不合理。

因此，如果安住在世间真理，以世间名言为主，那么五蕴并未空无，色法存在，心也存在。如果真正安住在圣者的根本慧定中，或者以抉择万法的见解来看，则一切都了不可得。但关键要看自己是否真正通达了这一点——如果没有通达，即使圣者的根本慧定没有任何相状，对我们凡夫人来说，也依然是了不可得、望尘莫及。在这方面，我们应该好好反思。

接下来，以总结性的方式宣说真正通达二谛的道理非常重要：

无色不应执有心，有心不应执无色，

般若经中佛俱遮，彼等对法俱说有。

这个颂词我以前也用过很多次，大家应该还有印象。中观应成派曾对唯识宗这样教诫：前面已经讲过，在胜义谛中，比如在圣者的根本慧面前，色法是不存在的，色声香味触等外境也都无法成立。既然如此，你们就不应再说，在胜义中还有一个以二空为特性的心识自证存在——这样说没有必要，也得不到任何依据。无论是依他起，还是自明自知的自证，最终都无法成立。你们不必坚持这样的观点，因为那实在不合理，只是一种很不合理的分别念。

在建立名言时，一切都是以心为主。这个时候，你们也不要说外在的色声香味触不存在——如果这样说，同样不合理。意思是，在胜义中，心和境都不存在；在世俗中，心和境都存在。如果说一个存在、一个不存在，除非能取和所取出了问题，否则一般来讲，这是不可能的。境和有境是互相观待而产生的，只要有心识，就必然有它所缘取的对境，不可能存在一个完全不观待任何识的成实法。就像《中观庄严论释》中所说，这样的成实法在整个世间中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你们唯识宗不要存有这样的邪分别念。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般若经》中，佛陀将一切法都予以遮破。在第二转法轮的《般若经》中，不论外境还是心识，一切都被彻底遮止。佛陀对须菩提说：色以自色而空，受以自受而空，色受想行识，每一法皆以其各自的本体而空。后文讲到十六空时也会提到，一切法从有法的角度——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全部都是空性的。在这些经典中，并没有“心识不空、外境是空”的差别说法，一切万法在《般若经》中皆为空性。

而佛陀在对法——即第一转法轮的《阿毗达摩》中，则“俱说有”。佛陀对色法、受法、想法，乃至所有心法，都以境和有境的方式，建立了它们的自相、共相，也建立了它们各自的作用与分类。总而言之，凡是心与外境所摄的法，在第一转法轮中都是承许为存在的。因此，你们不能遮破其中一个而建立另一个，这样是不合理的。

所以，一切法实际上就是缘起法，这一点非常重要。如今有些法师在讲法时，因为不善于分析二谛，往往搞不清楚空性在什么地方空，也弄不明白万法在什么情况下存在——要么将名言法、业因果悉数否定，要么则认为一切都是不空、实有的。如果对二谛的分类没有搞明白，讲经说法就很容易出问题。

佛陀在第一转法轮时，以建立的方式宣说了苦集灭道等法；到了第二转法轮，则以胜义谛为主，将一切法予以遮破；到了第三转法轮，又进一步宣说了自明自知的光明——虽然不是以常有的方式存在，但现前无学智慧有着不同的安立方式。三转法轮的究竟思想，在这里也可以看得比较清楚。

所以，我们要明白：在哪些情况下是空的，在哪些情况下是不空的。《俱舍论》中所说的诸法安立，在名言中是真实存在的——在能取所取没有消融于法界、执著尚未消亡之前，地狱存在，天堂存在，轮回也存在；一旦这一切融入法界，六道轮回也就不复存在了。但在那之前，如同噩梦般的显现仍会不断呈现，因此取舍因果依然非常重要。

最后，以总结性方式呵斥唯识宗破坏了二谛：

二谛次第纵破坏，汝物已遮终不成。 

由是次第知诸法，真实不生世间生。

这里说，你们唯识宗把胜义谛和世俗谛的次第安立破坏了。你们所承许的依他起事物，前面已通过教证和理证被完全遮破，不可能再起死回生。那么，唯识宗的观点被破坏之后，又能建立什么样的宗派呢？

间接而言，“由是次第知诸法”——依靠这样的次第，可以通过推理了知：在真实义中，一切万法绝不产生，全是无生、空性的；但在世间层面，它们仍以如梦如幻的方式起现、存在。

大乘经典和论典中都有这样的说法，比如龙猛菩萨的《大智度论》中说：“诸法如芭蕉，一切皆从心。若知法无实，是心亦复空。”如果了知诸法无有实性，那么心和法最终都是空性的，全部如梦如幻、如芭蕉一般，不成实有。

平时如果不明白中观的道理，可能不太理解佛经中常说的“如芭蕉、如阳焰、如梦如幻”这些比喻的深意。但如果稍微对中观有所了解，再来看这些比喻，就会发现它们确实很有意义。

这一颂在注释中分析得比较细致，希望大家好好阅读。但我担心有些没有中观基础的人不太懂，这里主要说明什么呢？

首先是“破坏二谛”。唯识宗是如何破坏二谛的呢？我们都知道，胜义谛和世俗谛是二谛。世俗谛是凡夫人面前显现的如梦如幻的现象，凡夫人将其执为实有，但实际上并非真实存在。但如果按照唯识宗的观点——外境不存在、只有心识存在——那就破坏了二谛。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世俗谛中，外境和心识都是存在的，而你们却说外境不存在，这样一来，世俗谛的根本就被破坏了；在胜义谛中，圣者根本慧定面前一切了不可得，是离四边八戏的境界，而你们却认为还有一个实有的东西存在，这样一来，胜义谛也被破坏了。所以说，你们唯识宗把二谛破坏了。

第二个方面，你们唯识宗自己所依的能破之因，本身也被破坏了。为什么？因为你们自己承许一个实有的依他起识。这样的实有法，实际上什么都破不了。在任何佛教体系当中，只要承认有一个不空的法存在，不论是大乘还是小乘，都无法进入最究竟的宗派行列。

第三个方面，如果你们承认外境不存在，那就会严重破坏世间名言。世间常说“请你吃饭”、“请你坐下”、“请你去某地”——如果外境真的不存在，那吃饭就除了心以外没有可吃的，坐下也没有所坐之处，前往某地也没有可去之地。外境一旦不存在，吃喝拉撒、世间明暗等一切日常事相都将被彻底否定，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而我们中观宗，如前所述，本身并不建立自宗，而是以对方的观点为依据，通过应成的方式遮破一切安立。我以前讲《中观根本慧论》时，讲到了中观的四种共通因——金刚屑因、离一多因、有无生因、大缘起因。此外，中观应成派还有不共的三大因（或四大因），比如成他比量因、相违因成因、能依所依因、理由等同因等。运用这些因进行遮破时，只要对方承许实有，就以其承许的实有为依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你承认有，那就以此作为立宗，但最终一切都不成立，因为对方根本找不到一个实有的法作为依据或正因。从这个角度看，中观应成派确实非常厉害，其他宗派所建立的一切法，在中观派自宗当中都无法成立。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持中观应成派这种见解——不承许任何实有的法，这是非常好的。

中观自续派承认有一个自相存在的法，也就是认为法依靠自身的力量而存在。但这种自相法，在任何场合都无法真正建立。最终，我们只能随顺世间如梦如幻的迷乱显现，这一点是非常合理的。

我们自己确实无法安立实相，因为诸法的实相本身就无法以自性成立。但如果我们完全按照自己所理解的境界去表达，就会破坏世间的名言。而世间还有那么多不懂中观、没有修学过中观的人。如果像一些刚学中观的人那样，动不动就说“一切万法都是空性、如梦如幻、了不可得”，对方还没有到达这种境界，自己也未必真正通达，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这样做是不合理的。

月称论师也是随顺世间名言而安立世间的。所以，中观应成派自己的见解，并不是要拿出来展示给别人看。如果贸然亮出来，别人不但无法接受，反而可能产生诽谤。

所以大家应当明白：一切万法的实相，就是了不可得，而且它不是单空，在世俗中只能用如梦如幻来比喻。实际上，它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也无法用分别念来表示，是这样一种境界。

然而世间有太多人暂时无法接受这一点，那就只能引导他们发愿往生极乐世界。比如不变金刚的一些极乐净土教言中说，凡是与他结缘的众生，有十三亿将往生极乐世界。如果今生无法用中观应成派的观点直接接引，那就给他们讲净土法门，很多众生可以借此因缘得到接引。到了极乐世界，现前一地菩萨的境界时，一切万法空性的道理自然就会通达，彻底明白。

所以这里要讲的是：一切万法的本性是不生不灭的，这一点需要明确认知。但在实践中，在世俗与世间层面，它们仍有生有灭。因此，不能因为胜义上的空性就将世俗的一切完全否认掉，这一点至关重要。

好，今天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