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继续学习月称论师所著的《入中论》。在学习空性法门时，准确把握二谛的核心概念至关重要。我们必须知道在哪些情况下承许空性，哪些情况下承许不空。如果不懂得此理，学习时往往会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很多人不一定能沉下心来学习如此甚深的论典。

我时常会与道友谈及：虽然我们刚出家时生活条件颇为艰苦，基本连座机电话都没有，然而幸运的是当时没有这么多繁杂的信息干扰，大家都很有兴趣深入学习五部大论与密宗教言。因此我也在想：如今各位身处在一个极易散乱的时代，大家在兼顾生活与工作之余，仍能保持正知正念，坚持学习如此甚深的论典，实在难能可贵。

其实，每个人都会面临诸多挑战，希望大家在困境中仍能坚持学习，保持“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至关重要。我相信，通过这次学习《入中论》，许多人对佛法的闻思都能打下很好的基础，对佛教的教义也会有更全面的认知，因为这部论典不仅深刻地阐释了胜义谛的空性之理，还详尽地讲述了许多世俗谛方面的道理。

现在我们正在讲解“总破真实义中有他生”这一科判下“遣除与世间相违”的内容。也就是说，虽然中观宗破斥自性实有的他生，但与世间名言并不相违，因为即便在世俗层面，自性实有的他生也无法成立。上一个颂词讲到：无论从有境层面还是对境层面，都存在颠倒与无倒的两种状态，由此可区分为世俗谛与胜义谛。接下来，我们将从有境与对境两个方面，对此观点展开更深入的讲解。首先阐述的是：在世俗层面，从有境（即心识、认知）的角度而言，存在正量与非量的区别。

酉二（广说彼等）分二：一、从有境量角度说明不违世间之理；二、从对境二谛角度说明不违世间之理。

戍一（从有境量角度说明不违世间之理）分二：一、宣说名言观察量；二、彼不违胜义观察量之理。

亥一（宣说名言观察量）分二：一、有境量与非量之区分；二、衡量对境之理。

（甲一）有境量与非量之区分：

妄见亦许有二种，谓明利根有患根，

有患诸根所生识，待善根识许为倒。

以名言量观察时，凡夫妄见之识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正确缘取外境的无患明利根，另一种是错误缘取外境的有患根，虽然所见皆是虚妄，但是依靠有患诸根产生的识，观待无患根识而言，承许为颠倒的非量。

前面讲到：颠倒的对境与有境被安立为世俗谛，正确的对境与有境则称为胜义谛。本颂则进一步阐明：即便是在虚妄的世俗谛中，执取对境的心识仍有正量与非量之别，心识所执取的对境，也可分为真世俗与倒世俗两种，明了此理至关重要。否则，一讲到破，有人便连世俗中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加以否定；一说不破，又仿佛虚妄的假象也需要承认，世间中有许多对空性的误解。接下来，我们将依月称论师的观点展开分析。

本颂云：“妄见亦许有两种”，前文提到世俗谛是凡夫虚妄所见，此妄见之识可分为两类：其一为“明利根”，即能正确缘取外境的无患根，也就是健康无病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例如无眼翳、黄疸等障碍，能如实取境的眼根，或没有被“无业因果”邪见所染污的意根。这类无患明利根的所见境称为真世俗；其二为“有患根”，即无法正确缘取对境的有患根识，这类根识的所见境则属于倒世俗。

接着讲“有患诸根所生识”，例如将白海螺看成黄色的眼根、神经性耳鸣者听到蝉鸣声的耳根等，此类颠倒取境的诸根所生之识，“待善根识”，观待无患根识而言，“许为倒”，即承许为颠倒的非量。

有人认为，以月称论师为代表的中观应成派主张世俗中的一切法皆为虚妄，因此不承认真世俗与倒世俗之说，但此观点肯定是不成立的。因为月称论师在《显句论》《入中论自释》等中观典籍中，明确指出在世俗名言中需要区分真世俗与倒世俗，并且从有境与对境的角度予以阐释。虽然以胜义量观察时，名言中的一切皆属虚妄，但虚妄之中仍有正确取境与错误取境的差异：例如眼根无病者所取的对境，在世俗谛中确实以如幻的方式存在，此眼根可称为世间正量；若眼根有疾，所缘的对境即便在世俗谛中也不存在，则此眼根为世间非量。

不仅月称论师如此安立，萨迦派的果仁巴大师（全知索南僧格）也曾提到，对于真世俗、倒世俗的差别，无论应成派还是自续派都是承许的，包括阿底峡尊者、扬塘萨巴等诸多精通中观的智者及其追随者也都认可这一点。因此如果有人问：黄海螺与白海螺哪个为世间正量？应成派大德也会告诉他：在胜义量面前，二者皆不存在，悉应破斥；但在世俗名言中，有患眼根为非量，其所见的黄色海螺为倒世俗，健康眼根为正量，其所见的白色海螺为真世俗。

其实这个问题还是很关键的，在这方面藏传佛教的许多大德各自都有一些不同的安立。接下来，我们从对境的角度分析真世俗与倒世俗的差别，以及非量所缘取的倒世俗即便在世俗谛中也无法成立的道理。

（甲二）（衡量对境之理）分二：一、总说对境之真伪差别；二、别说迷乱所执境于名言观察量前也不成立真实之理。

（乙一）总说对境之真伪差别：

无患六根所取义，即是世间之所知，

唯由世间立为实，余即世间立为倒。

由无患六根所缘取的对境，即属世间所知范畴的真世俗法，但也仅限于在世间中被安立为真世俗，而其余所有以有患根识所执取的虚妄对境，即便在世间范畴内也只能称为倒世俗法。

以前讲解其他中观论典时，我常引用这一教证，想必多数人对此仍有印象。其实，即便在世俗层面，不仅有境分为正量与非量，与之相对应的对境也分为两种：一种是由正量所缘取的真世俗，另一种是以非量所执取的倒世俗。有些人在初学中观时，一说起世俗谛皆为虚妄，就觉得必须全部否定。实际上，世俗谛的万法虽然皆是虚妄，但其中也有真假之别。

“无患六根所取义”，是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在没有任何内在的病患，也没有任何迷幻外境的干扰下，以正常的六根缘取色声香味触法等对境，“即是世间之所知”，即此时所见的色法、所闻的声音、所尝的味道等，皆属于世俗谛中的真世俗。以眼根为例，首先内在没有眼翳等疾病，其次外在也未受到任何迷乱外境的干扰，如魔术师的幻术。其实，可产生回音的岩洞、能映现影像的镜子，以及魔术师的咒术，皆属于外在损伤根的缘，凡夫都难免因之产生各类错觉。

当然，真世俗并不是依胜义量安立的，而是“唯由世间立为实”，即仅于世俗谛中暂时可成立为真实。若以一地菩萨入根本慧定的境界为衡量标准，它肯定不是真实的。在胜义谛中，凡夫所见闻的白海螺等法，除了明空无二的法界实相之外，皆了不可得。

此处所说的真世俗，是凡夫众生以无患六根所缘取的对境；而“余即世间立为倒”，除了无患六根所取的对境之外，其余的一切由有患根识所缘取的对境皆属于倒世俗，也就是连世间名言中都不成立的法。其中包括因无明或受外道影响，意根所执取的“万法常有”“无因果轮回”等违背世间名言的观点，皆属于倒世俗。

因此，我们学习中观的人，万万不可像有些误解空性的人一样，不分场合地全盘否定因果不虚及色声香味触等对境。要知道，在世俗谛中，因果不虚等诸多缘起之法皆可依名言正量而成立；而名言中假立的概念众多，我们也须具备辨别真世俗与倒世俗的智慧。一方面，我们需要维护世间的基本观念，正如佛陀所言：“世间说有者，我亦说有；世间说无者，我亦说无。”至于世间本不存在的某些倒世俗，我们是否承认呢？若有特殊必要，可暂时承认；若无特殊必要，则不予承认，这便是中观派的原则。

虽然胜义谛中万法皆空，但这个我们暂且不谈。在世俗谛中，一定要分清哪些是无倒的正量与真世俗、哪些是颠倒的非量与倒世俗。想必此前对中观有深入学习的道友都明白这个道理：无论是抉择中观见解，还是在修行过程中，都不能将胜义谛与世俗谛混为一谈；在世俗层面，也不能将真世俗与倒世俗全部混淆。其中每一个道理，都有它自身对应的原则，这是我们所应当了解的。

（乙二）别说迷乱所执境于名言观察量前也不成立真实之理：

无知睡扰诸外道，如彼所计自性等，

及计幻事阳焰等，此于世间亦非有。

被如睡眠般无知所扰乱的诸多外道，比如古印度数论外道所遍计的实有的“自性”等法，以及世间人所执著的幻事、阳焰等诸法，即便在世间中也是没有的。

此处所说的“无知”，指的是诸多外道对胜义谛与世俗谛毫无了知。本颂以睡眠（不清醒的状态）比喻无知，因受到无知的扰乱，数论、胜论等外道承许实有的“自性”“神我”等法，然而这些法即便在名言中也无法成立，均属于倒世俗。

生活中也有诸多令心识错乱的因，比如阳焰：夏日旷野或沙漠中，阳光照射热气与浮尘，远看如波光粼粼的水泽，走近却消失无踪，然而许多人却固执地将其执为实有。再如幻术所现之法，别说在胜义谛中不成立，即便在世俗谛中也不存在。如果我们连真世俗与倒世俗都无法分辨，就难以获得解脱。因此，诸多大德在这里进行分析时都会讲到：通达真世俗（名言谛）可成为解脱之因。

本论后文亦云：“由名言谛为方便，胜义谛是方便生。”意即依靠名言谛作为桥梁，可以通达胜义谛。《中论》亦言：“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如果不依靠世俗谛，第一义谛（胜义谛）的般若境界便无从获得。那么是否需要依靠倒世俗呢？实则不必。我们日常行持善法、受持戒律等诸多善根，皆属于真世俗的范畴，依此方便我们才有了解脱的机会，而我们无法依靠本不存在的倒世俗而获得解脱。

虽然平时我们也常会提及石女儿、兔角、龟毛等本不存在之法，然而这些仅为宣讲胜义理时偶尔用到的一种比喻，但在真正修行的时候，必须依靠契合缘起规律的真世俗法。注释中还谈到，有些智者明确指出，倒世俗不是名言谛。相关结论是：若是世俗谛，不一定存在，如阳焰等；若是名言谛，则必定存在，如缘起规律等。或者说：若在世俗中存在，不一定真正存在；若在名言中存在，就必定存在。当然，关于此理，也有诸多不同的观点。

总之，切不可将胜义谛与世俗谛混为一谈，也要明白真世俗与倒世俗在有境、对境上的区别。倒世俗实则是虚妄中的虚妄，即便在名言中也无法成立。像石女儿、龟毛、兔角等，仅是人们假立的概念而已。此外，如阳焰之类的法，虽然其显现可以产生些许作用，成为众生迷乱之因，但其真实的本体却无从寻觅。总之，在抉择破他生时，大家要慢慢分析，务必明白中观宗的所破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用一个比喻来说明，世间凡夫所谓亲眼所见的他生现象，无法妨害智者的智慧。这是因为低层次的见解无法驳斥高层次的认知。正如一位有眼翳的患者告诉医生空中有许多毛发一样，医生既能理解他的感受，也清楚地知道空中本无毛发。同样，尽管有实宗承许自性生、认为他生真实存在，但真正通达中观道理的人，对世间的是非对错只会付之一笑，并不会特别在意，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根本不了解其中的道理，承许“他生”的观点也属正常。

下面这个教证，我在不同的场合引用过多次，认真闻思的道友应该非常熟悉，尽管我已三十多年未讲《入中论》，但我在讲解不同的经论时，本论的许多教证都引用过，毕竟这是我刚出家时每天都在背诵的一部论典，印象比较深刻，对每个教证的内容也都了然于胸。

亥二、彼不违胜义观察量之理：

如有翳眼所缘事，不能害于无翳识，

如是诸离净智识，非能害于无垢慧。

比如，虽然眼翳患者现量见到了空中的毛发，却不能以此说明无眼翳者未见到毛发的眼识有过失。同样的道理，远离清净智慧的凡夫心识，不能妨害清净无垢的无分别慧。

前面讲到，中观宗承许万法无生，而世间人认为他生成立，那么世间人秉持他生的观点会不会对万法无生的观点有妨害呢？是不会的。

本颂借由生动的比喻阐明甚深法理：“如有翳眼所缘事”，恰如眼翳患者虽能现量见到空中虚妄的毛发，“不能害于无翳识”，却丝毫无法妨害无眼翳者的眼识。此时若眼翳患者指责无眼翳者不见毛发的眼识有过失，只会招来对方的取笑，除此之外别无意义。“如是诸离净智识”，同样的道理，远离清净智慧的凡夫心识，“非能害于无垢慧”，绝不能妨害诸佛菩萨清净无垢的无分别慧。

缺乏无漏智慧的世间凡夫，时而执著自生合理，时而认为他生成立，相续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颠倒邪见。如果他们否认万法无生的观点，坚称他生之说是现量所见的真理，具智慧的诸位大德只会付之一笑，而绝不会跟随凡夫实有的见解。因为高僧大德很清楚地知道，在凡夫的境界中，种种虚妄的显现确实存在，但真正以智慧观照时，这些显现并不具有真实的自性，并不存在实有的他生。

正因如此，中观宗并不否认世俗中的显现，也就是说，虽然承许世俗谛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果不虚，但是并不承认一切法具有真实的自性。胜义谛中，万法本来远离四边八戏，所以，即便世间有再多迷乱的显现，也无法妨害智者的清净智慧。正如眼翳者无论如何宣称毛发实有，无眼翳者也不会跟随其见解而舍弃自己所见的真相。

实际上，如果有一天众生的善根苏醒，就可以通过学习中观了悟万法无生之理。这正是我此前说“我们的传承中有许多开悟者”的原因，我想应该已有不少人真正学懂了中观，并且对空性之理生起了深信不疑的定解。当然，仅靠闻思了知万法皆空尚不足够，仍需坚持修行，方能亲自照见万法皆空的本来面目。中观宗也并没有说，仅靠闻思理解无生之理，就能彻底消尽眼前迷乱的显现——这些需要依靠修道来断除。而且，现证了胜义谛的菩萨，也不会否认世俗谛中的真相。若有人在月称论师出定之际问他能否见到面前这台黑色的电脑，月称论师一定会回答“能见到”，也会承认电脑是黑色的，只是不会承许黑色的电脑具有自性。

正如《智慧品》所说，瑜伽士与世间人的智慧有高低之分：上者的见解既包含下者的见解，也能破斥下者的见解。这就如同我们虽然无法窥见天界的景象，但天人却能清晰见到我们。《功德藏》记载，一般来说，帝释天临终时身相完好，心识却即刻转生为另一位天王，这般隐秘的转生过程，除最亲近的王妃外，其余天人皆无从知晓。世间也是如此：虽然凡夫认为轮回、业因果不存在，瓶子柱子真实存在；但诸佛菩萨却十分清楚缘起缘灭的法则与诸法无自性的本质。尽管如此，也没有必要与邪见根深蒂固的众生争辩，关于此理我们应该明白。

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我们的见解与世人的认知往往存在明显差异，因为世间许多人没有学过空性法门，认为万法真实不虚，所以即便对一些小事也特别执著；而我们学过中观的人，在遇到任何事情时，理应与世间人有所不同。我在《你的脆弱很正常》中提到，生活中人人都会遭遇各种痛苦，关键是你能否接受痛苦，而且与痛苦共舞。比如在酷热难耐之时，若我们一味抗拒高温、试图驱逐所有的热气，只会因为无法改变现实而让内心备受煎熬；反之，若以平静的心态接纳这一切，并主动探寻它的益处，比如出汗可排出体内寒气，心情便会舒畅许多，面对严寒时也是一个道理。

大家都知道，喇荣的冬天异常寒冷，我已多年未在此过冬，去年因学院事务繁多，我来来回回往返了十四次。在最冷的那段时间里，我便调整心态坦然接纳严寒，竟意外地发现以往常犯的头痛症，在寒冷的冬天反而消失了。可见，很多时候我们需要转变思维，接纳无法改变的现实，并尽力发掘其益处，这对我们的生活与修行有很大的帮助。

总之我们要明白：尽管世间人认为自生、他生真实存在，但此观点并不能否定胜义量观察的正确性，正如虽然愚昧无知的邪见者否认前世后世、因果不虚与三宝的功德，然而这种观点对具有智慧的正见者而言毫无损害，只会令后者十分悲悯。

接下来从对境的角度进行观察，破他生并不会违背世俗谛与胜义谛的道理。

戍二（从对境二谛角度说明不违世间之理）分二：一、以词义解释颠倒世俗谛；二、以比喻说明无倒胜义谛。

亥一、以词义解释颠倒世俗谛：

痴障性故名世俗，假法由彼现为谛，

能仁说名世俗谛，所有假法唯世俗。 

愚痴障蔽本性的缘故，被称为世俗，众生因愚昧无知，将虚假的显现执为真实，大慈大悲的佛陀随顺众生的境界，将其暂时安立为世俗谛。而现见缘起性空的圣者则很清楚，所有虚假的显现仅为世俗，并不是谛实。

大家一定要知道，究竟什么是世俗？“痴障性故名世俗”，也就是说“世俗”自带愚痴、障碍、覆盖与蒙蔽的内涵，正是因为愚痴的障碍和遮蔽，众生无法见到本性。众生的感官与思想已被尘垢障碍，这便是世俗的本质所在。“假法由彼现为谛”，这里的“彼”，指的便是痴障。也就是说，虽然众生的所见皆是虚妄，却因愚痴的障蔽将其执为真实，本来万法是无实的，众生却执为实有。“能仁说名世俗谛”，大慈大悲的佛陀圆满通达二谛之理，因此并未在这些人面前直接宣讲空性的义理，而是观待凡夫众生的意乐与根基，安立了世俗谛。归根结底，是因为众生把假相当真了。

那么，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将虚妄的显现执为实有呢？并非如此。对于有修证境界的圣者菩萨而言，虽然在出定位时也能见到山河大地，但正如“所有假法唯世俗”所言，他们能够清晰地了知世俗中的一切显现皆是虚妄，并不是谛实。所谓的“谛”，即真实之义。比如，龙猛菩萨虽能见到电脑的显现，却不会对电脑产生实有的执著；而凡夫则将电脑执为真实，所以凡夫很容易缘电脑生起贪嗔之心，这正是世俗与世俗谛的差异所在。

总而言之，大慈大悲的佛陀观待众生的不同根基，分别宣说了二谛法门。首先，针对实执心比较重的有情宣讲了世俗谛；其次，为根基成熟的众生开示了胜义谛。正如龙猛菩萨在《中论》中云：“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一以世俗谛，二第一义谛。”由此可知，世俗谛所诠释的是凡夫分别念的境界，胜义谛则是圣者入根本慧定的境界。此二谛的差别，在佛经与论典中有着极为详尽的阐述，我们也可依据不同的教理深入了解。

辛二、以比喻说明无倒胜义谛：

如眩翳力所遍计，见毛发等颠倒性，

净眼所见彼体性，乃是实体此亦尔。

比如，眼翳病人通过有患眼根的作用力，于器皿中妄见毛发等幻象，此时见毛发的眼识与所见的毛发，都属于颠倒的本性；若以清净无患的眼根见到毛发并不存在，这便是见到了真相，圣者照见胜义实相的道理也是如此。

大家都知道，胜义谛是远离一切言思的境界，没有办法用语言来直接描述，因此这里用了一个比喻来诠释胜义谛不生不灭的甚深义理。“如眩翳力所遍计”：就像眼翳患者，因为眼疾的作用力而产生虚妄觉受，“见毛发等颠倒性”：见到了本不存在的毛发等幻象。此时，见毛发的眼识与所见的毛发，皆属颠倒的本性。如今不少人因长期使用电子设备导致视力受损，比如常见的“飞蚊症”，患者眼前常会浮现虚幻的黑影，这与眼翳者的状况颇为相似。现实生活中，有些人总觉得手或衣服不干净，甚至有人一直见到碗里有脏东西，于是反复清洗，这些都是一种颠倒。

反之，“净眼所见彼体性”，若以清净无翳的眼目观察同一位置，根本不可能见到毛发等幻相，“乃是实体”，这才是真实的本体。“此亦尔”，圣者现见胜义实相的道理也是如此。凡夫执五蕴之身为“我”，依靠“我执”生起种种痛苦；而佛陀面对如毛发般的迷乱显现时，根本没有丝毫执著。为何如此？因为佛陀的相续中已没有无明障蔽，正如眼目正常者因无眼疾，所以很清楚虚妄的毛发本来无有。

所以我们要知道，胜义谛并非存在于他处的一个明亮的实体，当下这颗心的本性即空性，这就是胜义谛。凡夫以分别念执著自心与诸法为实有，感受种种痛苦，如同眼翳者见毛发；圣者则能照见一切显现之法，皆是远离四边八戏的心性妙用。《入楞伽经》云：“愚夫之所见，妄谓有生灭；智者如实观，不生亦不灭。”凡夫见诸法有生有灭，执为实有；智者则观诸法不生不灭，了达真相。

本颂主要是在讲，凡夫执蕴界处为实有，如眼翳者见毛发般颠倒；圣者已超越了无明障碍，因此能见到万法不生不灭的本来面目。当然，这并不是说圣者跑到了一个没有蕴界处的地方，而是因为圣者已经认识了心及诸法的本性不来不去、不生不灭、不一不异的道理，这便是万法的真相。由此比喻可知，世俗显现并非实有，正如眼翳者所见的毛发般本不存在，圣者正是现量照见了这一点。关于此理，德巴堪布在注释中引用了《自释》的教言（其中提到了《圣入二谛经》），希望大家认真参阅。

凡夫众生认为万法实有，一直在执著中折腾、痛苦；而圣者则通达万法无生无灭、如同毛发般本无实体可言，因此自在、安乐。其实，通过学习中观的推理，极易明白万法皆空之理。因此，法王如意宝的很多弟子都非常重视学习中观论典。我这些年也一直如此：一方面建议初学者先学《入菩萨行论》《前行》，树立世间正见，再学少许因明；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应学习中观论典，因为我们相续中所有的颠倒邪见，皆可通过中观的推理直接破斥。我们认为自生、他生真实存在，然而佛陀早已宣说了无生之理。或许最初我们觉得难以接受，但真正以佛教严谨的推理进行论证时，无法找到任何理由来证成所谓的“产生”真实存在，既然如此，理应承许万法无生。

佛经中常说的“无生”，实际上与“空性”意义相同。在藏传佛教中，一提及“无生”，大家自然便知是指空性。不过，部分西方人对“心”“我”“生”这些概念的实执心比较重，特别是“生”，常常只想到母亲生孩子这类具体事件。

万法若没有产生，自然也不会有安住与毁灭，无生无住无灭本就是这个世界原有的样子。虽然承许无生、空性的观点可能与我们的固有认知相违，但这也无妨，毕竟我们是凡夫人，无法即刻超凡入圣。我们首先需要通过闻思懂得取舍因果的道理，进而守持清净的戒律，再逐步领会空性思想，追求更高的解脱境界。只要大家愿意在这方面努力，生生世世便有了希望。即便是世间的创业，也不太可能如中彩票般一夜暴富，财富的积累通常需要一个过程，佛教的修行也是如此。

如今有些人以为，一旦皈依或出家，就能立刻断除我执与痛苦。可出家后发现仍有烦恼，便会抱怨：“我连头发都剃了，怎么还会痛苦？”这说明他并没有真正懂得佛教的道理。这就好比并不是所有的病人到了医院就能立刻康复，甚至也有病人会死在医院。实际上，修行的过程中遇到各种违缘本是正常现象。

众所周知，月称论师是一位卓越的大成就者，早已证悟了胜义实相，但他仍随顺众生的境界，承许世俗中有真世俗与倒世俗之分。因此，希望以后有些人也不要说大话，不要以自己误解空性的境界，而误导他人忽视积累福德资粮和善根。虽然胜义中万法皆空，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仍然需要一层一层的阶梯去靠近它。

总之，学习中观对我们的生活与修行至关重要。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对待，哪怕只听一堂课，也会对自己的相续有很大益处。大家要明白，修行境界的提升并非一两天就能立竿见影，凡事皆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