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释》第十六课
月称论师·造论
德巴堪布·注释
索达吉堪布·译释
月称论师·造论
德巴堪布·注释
索达吉堪布·译释
酿吉钦布奏旦涅咪扬
宗内门兰钦波鄂嘉达
巴嘎达鄂灿吐谢莫到
敦巴特吉坚拉夏擦漏
涅庆日俄再爱香克思
加华头吉新拉意拉闷
晋美彭措夏拉所瓦得
共机多巴破瓦新吉罗
大悲摄受具诤浊世刹
尔后发下五百广大愿
赞如白莲闻名不退转
恭敬顶礼本师大悲尊
自大圣境五台山
文殊加持入心间
祈祷晋美彭措足
证悟意传求加持
为度化天边一切众生 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我们继续讲解月称论师所造的《入中论》。现在正在讲第六品“破他生”中“遣除世间相违”这一科判的部分内容,
下面讲到,在观察真实义时,世间量属于非量的范畴,因此它无法对胜义理有任何妨害。
酉三(以此故显示世间相违不违背之特点而总结)分二:一、观察真实义时无世间妨害之理;二、于世间自义有世间妨害之理。
戍一(观察真实义时无世间妨害之理)分二:一、世间为量不合理;二、由此非量不害正量。
亥一、世间为量不合理:
若许世间是正量,世见真实圣何为?
所修圣道复何用?愚人为量亦非理。
如果在抉择胜义谛时,承许世间人的认知是正确的量,他们的见闻觉知便是万法的实相,那么宣说真实义的圣者有何用?所修的圣道又有何用?因此,承许愚昧众生的认知为正量的观点是不合理的。
在学习中观之前,我们首先需要明确学习它的目的。众所周知,释迦牟尼佛在二转法轮时,从教理上系统地将色法乃至一切智智之间的所有法抉择为空性,从而宣说了般若法门。许多人经常念诵《般若心经》与《金刚经》,尽管念诵这些经典具有很大的功德,但人们对于“一切法为何是空性”的道理,往往并不真正理解。因此,龙猛菩萨以理证的方式创立中观法门来抉择空性,而后由月称论师将其思想发扬光大。
布顿大师等智者认为,印度没有应成派与自续派的分类;但也有智者认为是有的,清辨论师、静命论师属于自续派的代表,月称论师、佛护论师则是应成派的代表。无论如何,按照麦彭仁波切的观点来讲,应成派的见解是最高的。《定解宝灯论》中讲到,印度的月称论师和藏地的荣索班智达,异口同声将万法抉择为本净大空性。虽然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也有可能会出现似懂非懂的情况,但我们也不难发现,月称论师在本论中将空性的道理抉择得非常透彻。
前面讲到,世间人安住在自己的认知当中,坚持主张他生真实存在。因此,他们认为中观宗主张无有他生的观点是不合理的。但是在抉择万法实相时,世间人的认知并不能作为正确的衡量标准。“量”是因明与中观论典中的专用名词,虽然这个字也可以有数量、容量等其他意思。但在这里,“量”就是正确的衡量标准,“非量”是不正确的衡量标准。比如“量士夫”,就是指最正确的、十全十美的、没有一点过失的圣者佛陀。所以这里说世间凡夫的认知并不是正确的量。
本颂讲到,在观察真实义时,“若许世间是正量”,如果认为世间人的认知是正确的,“世见真实”,若世间人的见闻觉知能够如实照见诸法实相、他们的认知是最正确的,那么请问:“圣何为?”宣说真实义的圣者有什么用?圣者又何必宣说真理呢?既然如此,“所修圣道复何用”,我们为了获得圣者果位,而闻思修行、守持戒律等,这些所修持的圣道,又有什么用处呢?正因为佛陀的境界比凡夫更超胜,所以我们才有必要追随佛陀修道;如果我们的智慧是最究竟无误的,那我们就没有必要依止佛陀闻思修行了。
《三摩地王经》中言:“眼耳鼻非量,舌身意亦非。若彼等为量,圣道复益谁?”其意是说,如果凡夫的六根识已是正量、已见实相,那为断除无明、趋入真实而修的圣道,就完全失去了利益众生的作用与意义。但实际上,凡夫的六根识并不是正量,所谓的眼见为实,不过是世间人的一种说法而已。最后讲到“愚人为量亦非理”,如果认为已被无明蒙蔽慧眼的愚昧众生能照见最究竟的实相,那是非常不合理的。因为凡夫所见的对境以及自己的有境,实际上与实相和证悟的智慧有很大的差别。正因如此,佛陀在《佛说四十二章经》中讲道:“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也就是说,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分别念,因为凡夫的分别妄念是不可信赖的。
因此,在抉择诸法实相胜义谛的时候,如果世间人想用所谓的“现量所见”作为理由,推翻中观宗承许无他生的观点,实际上是根本做不到的。这就好比在世间的法庭上,一个完全不懂法律的愚者,是没有资格担任法官(判决者)的。虽然世间的愚人不承认万法无生,执著他生真实存在,但真正用中观的胜义理进行观察时就会发现,世间人的认知只是一种极为粗大的概念执著,根本找不到真实的立足之处,也不会对中观宗造成任何妨害。就如同上节课所提到的,眼翳患者的见解,无法否定无眼翳者的认知。
虽然胜义谛中一切了不可得,但在世俗谛中,万法的安立和运作需符合缘起规律。比如,种子生苗芽在世俗中是合理的,可以承许为真世俗。而我们最近一直在讨论的世间人所谓的“意识由大脑产生”,实际上在名言中也不合理,属于倒世俗的范畴。为什么这样说呢?
包括美国哈佛大学在内的许多学者都已明确指出,迄今为止,尚无可靠依据能够证明意识确实从大脑中产生。如果存在这样的依据,必然会有相应的定律与原理作为支撑,就像万有引力定律一样——这类客观规律应由科学家通过数据推导和实证研究加以确定。例如,当我们喝到一杯美味的饮料、闻到冰箱里特殊的气味,或者在十字路口听到车辆的轰鸣声时,所产生的不同意识反应,科学家至今也未能找到其背后的规律。
当前科学对外部物质世界的研究已相当深入。无论是黑洞的形成,还是原子弹的制造,这些事件的前因后果都可以梳理清楚。正如如今伊朗和以色列所使用的各类定位设备,能够精准锁定敌方目标。然而,意识领域至今仍是令科学家倍感困惑的盲区。没有任何仪器能够真实观测意识,自然也无法确立“大脑产生意识”这一主张的原理与运作机制。
关于这一点,以后我们遇到科学家时也可以问问他们:假如意识确实是由大脑产生的,那么它必然遵循某种特定的定律或原理。例如,如果这是一种因果规律,那就应符合“无则不生”的原则;如果它有自己的一套原理(比如原理ABC),也应当能够清楚地被解释和推导。然而,当我们真正去观察,哪怕逐一审视大脑的每一个细胞,也根本找不到能够产生意识的那个“因”。既然找不到,就不能把大脑和意识认定为能生与所生的关系,至少目前无法如此认定。
我刚上中学时,并没有接触过相关内容。后来进入师范学校学习辩证唯物主义,有位老师坚持认为“意识由大脑产生”。那时我还没学过因明,不然真可以好好跟他辩论一番。尽管当时我说不清楚理由,但心里死活不认同这种说法。老师坚持说意识就是大脑产生的,我问他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他却讲不出来。我说意识不是大脑产生的,他反问为什么不是,我也说不清楚。
实际上,在佛教中,这个问题很关键。现在许多人认为,人的意识只是暂时存在的,就像机器运转一样,或者像夏天的虫子那样,稍微存在一会儿就消失了,因此大多数人都主张人死如灯灭,然而客观事实并非如此。作为佛教徒,应该在这方面深入研究,以后我们也可以共同学习相关方面的论典。
本颂主要是在讲,中观宗遮破他生的观点,并不会受到世间共许之说的妨害,因为应成派的见解真正于契合诸法实相。这就好比,一个根本不懂古玩、不会鉴别珍宝的人随便妄言某件无价之宝一文不值,真正的专家不可能会被他的妄语干扰。圣者同样清楚地知道,在凡夫的境界中,一切迷乱的显现确实存在——正因为这些只是迷乱,并非真实,所以即便世间所有人都承认“他生”实有,中观宗也丝毫不会为此担忧或害怕。
或者有些不明其理的人初听起来,会觉得世间人的说法合情合理。但实际上,世间人的理论能不能驳斥中观宗非常严谨且极为尖锐的推理呢?显然是破不了的。以前有人问我:“我到底应该是中观应成派,还是自续派?”我回答说:“如果你想趋入最厉害的见解,那就是应成派。”因为中观应成派,只是应着对方的观点指出其不合理之处,而自己并没有建立任何观点,因此,谁也无法推翻他的观点。实际上,在讲到胜义谛的时候,凡夫人的现量所见或者约定俗成,根本没有资格作为理由破斥圣者入根本慧定的智慧。毕竟胜义谛的究竟实相是远离凡夫言说分别、寻思计度的不可思议的境界。
亥二、由此非量不害正量:
世间一切非正量,故真实时无世难。
世间人见闻觉知的一切皆是虚妄,并不能作为衡量真理的标准,因此在抉择真实义时,不会被世间凡夫的谬论所妨难。
前面讲到,凡夫众生的见闻觉知皆是虚妄,因此在抉择胜义谛时,我们不应该把它作为正量。
其实,法尊法师在他那个年代能把《入中论自释》翻译出来,真的很了不起。只是由于时代变迁,如今读起来,其文字略显古奥。我时常思考:《自释》的义理本就深邃难懂,加之法尊法师的译文也颇为艰深;而现代人生活忙碌,如今不需要动脑筋的碎片化信息铺天盖地,大家都不愿费心思考。因此,纵使中观义理极为殊胜,大多数人仍对其兴味索然。如此看来,我们学习中观、因明的道友,还是很了不起的。我现在哪怕是在微信或微博上发一些教言,也会尽量想办法写得通俗易懂,不然只要文字稍显古朴或是稍微啰唆一点,很多人就没有耐心读下去,更难静下心来专注思考。
实际上中观的义理极为殊胜,它的逻辑尖锐透彻、无懈可击,任何人都无法推翻。但是如果没有理顺其中的逻辑关系,可能有些人自认为是在讲中观,却连最根本的道理都没有掌握,看起来好像说了很多,其实自己也是懵懵懂懂,这种现象也是有的。所以,这次我在翻译《入中论释》时,也是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来表达,便于读者理解。
本颂讲到,世间人见闻觉知的一切并非正量,因此在抉择胜义实相的境界时,世间人所提出的各种问难,根本不会对圣者的智慧有任何妨害。凡夫众生的相续早已被无明愚痴所蒙蔽,将本是虚妄的五蕴执著为实有的“我”,将本是虚妄的法执著为实有不空。就像上节课我们讲过的,虽然有眼病的人会指责对方承许“空中没有毛发”的观点不合理,但此观点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无端指责而成为过失,毕竟在世俗层面,“空中没有毛发”的见解完全契合客观事实。
一般来说,如果有人说我们精神有问题,大多数人都会很生气。但真正以佛菩萨的智慧来衡量时,凡夫的分别念确实有许多颠倒的认知。比如我们会将本来无常的诸法执著为常有,将本来不清净的法执为清净。因此,在抉择胜义谛时,凡夫的分别妄念根本没有资格来挑毛病。毕竟,被无明彻底遮障的凡夫,根本见不到胜义谛明空无别的真相,所以不会对圣者入根本慧定的智慧造成任何妨害。
圣者的智慧完全契合实相,此境界如虚空般无边无际,愚昧的凡夫众生以执著二取的分别念向圣者发难,就像试图用兵器砍割虚空一样,不会造成丝毫损害。在实相中,一切法本来是远离四边八戏的大空性,既没有自生,也没有他生。而世间人却主张实有的产生,理由是“我亲眼见到了”,其实这只是他自己不了解实相而已。
通过这次学习,大家要把胜义谛和世俗谛的概念辨析清楚,一定要明白哪些是圣者的境界,哪些是凡夫的境界。我们要知道,圣者入根本慧定的境界相应于胜义实相,其中无有一法可得,所谓“自生”“他生”更不能成立,而凡夫所执著的“生、住、灭”本是虚妄,虽然凡夫误以为真实,但这只是一种颠倒的邪见而已,并非正量。凡夫对空性产生任何质疑都很正常,因为这恰恰源于无明,但凡夫的质疑,丝毫不能妨害圣者的境界。
因此,我们学习中观的人,一定要通过闻思真正明白:万法的究竟实相远离一切戏论,其中的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身边有很多中观学得比较好的道友,虽然他们未必完全断除烦恼和执著,但至少从理论上已经明白了万法皆空的道理。所以,他们看到如今很多人因为各种执著而痛苦不堪,便会情不自禁地生起悲心,心想如果这些人能早一点皈依,早一点学习佛法该有多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所以说,我们能够值遇大乘佛法,实在是非常幸运。不然生活在这样一个复杂的世界,很多现实问题会让人难以面对,说不定早就被痛苦击垮了。世间确实有这样的现象:执著心越强烈,求而不得就越痛苦。
本颂主要讲到,在观察真实义时,世间人的认知并不是正量,因此不会对圣者的智慧造成任何妨害。接下来讲,在抉择世间自义时,如果否认一切显现是不合理的,我们应当承认万法皆有缘起缘灭的规律可循。
戍二、于世间自义有世间妨害之理:
若以世许除世义,即说彼为世妨难。
站在世间共称的角度,如果有人要破除世间的一切显现,此种说法便违背了世间真理。
世间共称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世间人共同认可的名言规律,比如吃饭、走路、说话,都是人人认同的正常交流与行为。倘若在世俗名言中不承认这些世间共称,是极其不合理的。比如世间人常说,我生了一个儿子,我种了多少庄稼,我赚了多少钱,这些都是世间十分正常的交流。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不尊重世间名言,而以“万法都是空性”为理由,否认世俗谛中生儿子、种庄稼、赚钱等种种现象的存在,那么此种言论在世间是有妨害的。
现在很多人连名言和胜义都分不清楚。名言中的万法,如因果是存在的、前后世是存在的、父母子女也是存在的,这些被称为真世俗。此时如果有人抹杀这一切,说因果、轮回都不存在,没有什么善法好行持,这就像禅宗所讲的“狂禅”一样,完全是混淆二谛的不合理论调。要知道,即便是中观应成派,在安立世俗谛时,也不会否定现实生活中的缘起规律。如果有人问月称论师:“您今天身体好不好?”月称论师也不会说“身体是不成立的”。
现在有些人特别喜欢高攀大法,所提的问题也全都是“光明、空性”等有关胜义谛的内容,但实际上自己遇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痛苦得不得了。因此,现在有些仁波切引导弟子的方法可能也需要做一些调整。世间的学习尚且需要从低往高按部就班,学习佛法也是如此。倘若连基本的佛学基础、因果正见都没有,直接从大圆满、大中观入手,最后很有可能因为产生邪见而偏离正道,这就相当麻烦了。因此,佛教徒在闻思修的时候,不管是学中观还是大圆满,一定要先打好基础。否则,如果连世俗名言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正见都没有,那么所谓的修行很难有一个好的结果。
世间自有世间的规律,我们不能用抉择胜义谛的空性之理去否认世俗中的缘起,否则在世间会有妨害。在世俗中,如果有人说他的钱包丢了、自行车不见了,我们没有必要跳到胜义谛中,告诉他自行车或者钱包与龟毛兔角一样都是不成立的。麦彭仁波切曾说过,在世俗层面,中观宗并不会破显现。而且,众生面前的这些虚妄显现暂时也摆脱不了,唯有通过修道才能将其断除。帝洛巴尊者也曾讲过:“显现不缚执著缚,断除执著那若巴。”也就是说,显现本身并不会束缚我们,真正能束缚我们的是将显现执为实有的无明。在我们还不能超越轮回的束缚之前,仍需遵循世间的缘起规律,千万不能因为误解空性而否定因果,这绝对不是中观正见。
在抉择胜义谛时,自生、他生的观点确实需要全部遮破;但在世俗谛的场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绝不能否定。如果在世俗中否认因果,那只能成为世间的笑话。如果只是听到一些“无生、空性”的道理,就想以此否定世俗中的因果规律,肯定是不合理的。
所以在这里说,如果以世间共称之法来破除世间义,那在世间当中是有妨害的。虽然在胜义谛中,一切皆是空性,连微尘许的法都了不可得,但既然我们此时只能安住在世俗谛的境界中,还无法摆脱迷乱显现的束缚,就一定不能用超越自己境界的胜义理,彻底否认世俗谛中迷乱显现的存在,以及缘起缘灭的自然规律,这是极为不合理的。因此,通过学习中观法门,我们应该对无欺的因果之理越来越诚信,这才是具足中观正见的一个象征。
接下来讲,即便在世俗当中,也不存在自性的他生,因此中观宗破斥他生的观点,并不违背世间名言。
申二、世俗中无自性成立之他生故不违世间之理:
世间仅殖少种子,便谓此儿是我生,
亦觉此树是我栽,故世亦无从他生。
比如,世间人仅殖下少许种子,便执著“这个儿子是我生的”,只是播下一颗小小的树种,便会执著“这棵树是我栽的”,因此说即便是世间人,也并没有真正认为儿子和树是由他体的种子产生。
虽然前面说世间人承许他生,但实际上世间人也并没有真正这样认为,为何这么说呢?在这里用了两个世间的比喻。比如说,世间的某位男子通过不净行令其精子与卵子结合形成胚胎,生下了一个孩子。此时这个男人便会说:“这是我的儿子”。从这种说法我们不难看出,他并没有认为作为因法的“我的精子”与作为果法的“我的儿子”之间是毫无关系的别别他体。实际上,父亲与儿子就像我与我所的关系一样,一说起“我的儿子”,就仿佛我和儿子紧紧连在了一起。世间人向来认为,儿子能够延续我的种姓、我的基因以及我的血脉。
那天有人在谈论花生如何生长、向日葵如何结出瓜子。其实这种说法和这里的比喻基本相同。学过生物学的人都清楚,种子的外壳并不是产生苗芽的真正因,种子里的胚芽才是真正的因。所以,不管是植物的生长,还是人的诞生,真正的因都是极其微小的。
第二个比喻,如果有人播下一粒小小的树种,后来长成了一棵大树,此人便会说:“这是我种的树”。因此,他也并没有认为树的种子与这棵树之间是自性的他体,而是直接称呼为“我种的树”,虽然表面看来,这种说法好像是在承认种子与树是同一本体,但其实世间人也并没有真正认为因果一体。
由此可知,世间人的很多认知,都只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并不像胜义理论那么严谨,根本不是经由细致观察而得出的确切结论。实际上,世间人既没有真正认为因果二者是实有的他体,也没有完全承认因果二者为实有的一体。
其实因果的关系极为微妙,凡夫众生怀着坚固的实执心,根本无法明白其中的奥义。比如就父子关系而言,若是实有之法,二者要么是真实的一体,要么是真实的他体,然而世间人对此并没有确切的定论。他们最多只是承许二者为父子,至于二者到底是怎样的能生与所生关系,乃至通过观察究竟是因灭后生果,还是因不灭而生果,并没有认真思考过,世间人根本无法证成“实有的因生果”。
午三、宣说如是遮破之功德:
由芽非离种为他,故于芽时种无坏,
由其非有一性故,芽时不可云有种。
因为苗芽并不是独立于种子而存在的自性他体,所以当苗芽生起之时,种子的相续并没有坏灭;由于苗芽与种子并非真实的一体,所以也不能说在苗芽生起之时还有种子存在。
此处的颂词如果没人讲解,好像也不是很好懂,对吧?这些论述的背后,实则各有深意:前文破斥“自生”时,指出因果并非一体;此处破斥“他生”时,则阐明因果也不是别别他体。由此可见,若要建立因果为实有自性的一体或他体关系,终究难以成立。
本颂云“由芽非离种为他”,因为绿色的苗芽无法离开种子而单独存在,所以二者并非真正的他体关系。如果二者是自性他体,那么苗芽纵然生起,也无法延续种子的相续,种子的相续便由此中断。好比大象的存在无助于牦牛死后延续其种系;同样,若因果之间毫无关系,则因法无论如何灭尽,果法也不会生起——正如大象绝不会因牦牛死亡而出现。如果坚持认为种子与苗芽为自性他体,便间接否定了二者为同一相续,难免会有堕入断边的过失。“故于芽时种无坏”,因此唯有承许苗芽生起之际,种子的相续并未毁坏,这样一来才能远离断边。中观宗很强调“不常不断”,一旦堕入常断二边,因果便无法安立。
既然破斥了因果他体,难道是要承认因果一体吗?也不是。如果主张二者一体,苗芽与种子的形状、颜色等特征应完全相同,可事实并非如此。故颂云“由其非有一性”,即苗芽与种子并不是同一本体;“故,芽时不可云有种”,因此当苗芽生起时也不会说种子仍然存在。如果承许二者一体,便会堕入常边的过失。归根结底意思是说,如果承许种子与苗芽是自性他体,便会堕入断边;反之,如果说种子与苗芽是自性一体,那么就会因为其相续一直没有变化,而堕入常边的过失。如此一来,因果关系便无法安立。实际上种子与苗芽既不是同一本体,也不是别别他体,因果远离常断二边,遵循“此有彼有、此无彼无”的甚深缘起法则。就像前面说的一样,如果种子和苗芽是毫无关系的他体关系,那么种子就不能产生苗芽,就像牦牛不能产生大象一样。同样,如果种子与苗芽是一体关系,种子也无法产生苗芽。那么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其实是不一不异、不常不断、无则不生的一个缘起关系。《中观根本慧论》开篇就讲到一切法远离四边八戏,其实这就是在讲万法的缘起规律。为什么说佛陀很了不起呢?就是因为缘起性空之理,除了佛陀以外,世间任何人都无法圆满宣说。如今不少人纠结因果是否接触,说接触吧,因果又不可能并存,毕竟因法若不灭尽,就不可能产生后面的果法;说不接触,如东山与西山相隔遥远,又怎能互相起作用呢?他们对此颇为困惑。然而事实上,只要因缘具足,世间万法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这就是万法的规律,明白此理至关重要。正如《中论》所言:“若法从缘生,不即不异因。是故名实相,不断亦不常。”其意是说,因缘所生之果法与其因法之间并不是一体也不是他体,这就叫作实相,也就是无欺的缘起。因果不是一体,因此相续不会恒常不变,不是他体,所以相续也不会断灭,这就是缘起法的特质。实际上,不仅仅是因果,二谛关系也是一样,中观宗既不承认二谛为一体,也不认为二谛是他体。大家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务必要透彻理解这些最根本的道理。接下来讲,如果认为世俗中的万法具有真实的自性,是极其不合理的。首先,如此承许就等于说圣者入定的智慧变成了毁灭世俗有实法的因。巳二(别破承许世俗中有自性生)分二:一、世俗中也无自性生;二、如是遮破之功德。午一(世俗中也无自性生)分二:一、真实遮破;二、遣诤。未一(真实遮破)分三:一、以圣者入定应成有实法之灭因而破;二、以名言谛应成经得起理证分析而破;三、以胜义应成不能破生而破。申一、以圣者入定应成有实法之灭因而破:若谓自相依缘生,谤彼即坏诸法故,空性应是坏法因,然此非理故无性。如果有人主张,依靠因缘所生的诸法具有自相,那么当修行者证悟空性时,应当成为诽谤诸法的自性,从而毁坏了一切诸法。如此一来,空性便成了毁灭诸法的因(如同铁锤砸碎瓶子一般)。但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因此应当承许一切法无有自性。此处的“真实遮破”中,分别向对方发出了三种问难,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中观应成派向对方所发出的“三大太过”。关于此三大太过,全知果仁巴大师、香秋巴等很多大德认为,是针对唯识宗提出的;而宗喀巴大师、麦彭仁波切则主张,此三大太过是对自续派发出的。实际上,后一种说法更为圆满。如果只是针对唯识宗发出的太过,相当于跳过了自续派——自续派在见解上比唯识宗更接近应成派,但其实自续派观点也需要破斥;但如果是针对自续派的话,唯识宗则自然被涵盖其中,毕竟自续派观点若有过失,唯识宗见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看《自释》时,虽然从字面上好像也有破斥唯识宗的成分,但这与“指向自续派”的观点并不矛盾,因此三大太过的真正所指应该是自续派。为何要对自续派发太过呢?这个基本道理大家应该都知道。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中指出:中观自续派与应成派的究竟意趣是一样的,但自续派在抉择实相时,会分开执著二谛,而这就是应成派的所破。自续派在以胜义理观察时,认为诸法在真实义中无有自性,名言中自相成立;而应成派在抉择实相时则不分二谛,彻底破除一切戏论,因为圣者入根本慧定的境界中,一切法皆不存在,如果此时承许名言中诸法自相实有,那么圣者安住于空性的智慧,就像摧毁瓶子的铁锤一样,成为毁坏诸法的因,这显然荒谬至极。所以,应成派要遮破自续派承许世俗中万法具有自相的观点。其实关于应成派如何遮破自续派观点的道理,有很多内容可以讲。本颂第一句“如谓诸法自相生”,如果承许因缘所生的法自相实有,比如唯识宗承许的“依他起”,有部宗承许的无分微尘,或者世间人所执著的柱子、瓶子、受想行识等万事万物,在名言中皆以不空的方式真实存在。那么,圣者安住于空性的智慧则难免会有“谤彼即坏诸法故”的过失,即诽谤诸法的自性从而导致毁坏一切有实法的过失。如此一来,“空性应是坏法因”,空性将变成了毁坏有实法的因。“然此非理”,然而真正以理观察时,这种说法肯定是不合理的。我们谁也不会承认圣者入根本慧定的智慧是毁坏一切诸法的因。“故无性”,因此在名言或世俗谛中,应承许诸法无有自性。反之,如果承许名言中依靠因缘所生的法自相实有,那是不合理的。德巴堪布在《入中论释》中讲到:承许“瓶子不以瓶子而空,唯以成实而空”的见解,也会间接沾上此类过失。实际上,圣者入根本慧定的境界中,根本没有空与不空的分别,一切皆远离四边八戏。因此,直接承许万法皆空才是合理的。否则,如果我们执著遍计法空、依他起和圆成实不空,或执著一个单空,最终都会有过失。《中论》云:“大圣说空法,为离诸见故;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佛陀宣说空性法门,是为了让众生远离一切执著。但若有人执著一个“空”不放,即便是佛陀也难以教化。堕入“断空”的邪见是很严重的过失。因此,无论修禅宗还是中观,若耽著空性实有,也会受到智者的呵斥,此过失无法绕开。若执著名言中有一个实实在在、坚不可摧的法存在,同样难逃此过。大乘佛法最核心的教义就是:从色法到一切智智之间的一切法,究竟而言本体皆是空性,自性是光明。若能通达此理,就已经趋入了释迦牟尼佛甚深广大的密意。因此,我们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来了知空性。
注释: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愿以此福得遍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击败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齐瓦隆彻巴耶 度众离生老病死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波涛汹涌轮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