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孔雀灭毒论第3课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大恩传承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天边一切众生 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戊二（别说）分五：己一、贪心道用；己二、嗔心道用；己三、愚痴道用；己四、嫉妒道用；己五、傲慢道用。

世间众生的烦恼极为炽盛，贪、嗔、痴、慢、嫉，每一种都会带来严重的危害，正因如此，佛陀在经典中，将此五种烦恼叫做五毒，或将贪、嗔、痴叫做三毒。毒药会危害生命，同样，烦恼也会伤害众生。下面我们分别讲解如何将这五毒一一转为道用，不让它们对自他众生带来威胁。

己一、贪心道用：

贪欲毒海汹涌时，若不如贪随顺彼，

唯恐贪者行颠倒，故依似贪灭此毒。

首先是贪心转为道用。欲界众生的贪欲非常严重，无数众生深受其害。贪欲的毒海汹涌起现的时候，是很难直接阻挡的。尤其对于一些贪心极为炽盛的众生，一旦欲望现前，他们会变得非常可怕。那该用什么方法应对呢？声闻乘有一些压伏的方法，但在大乘中有完全不同的善巧方便。有时候，面对贪欲严重者，如果不以一种近似于贪心的爱和慈悲去随顺对方，这个贪欲者恐怕会做出自杀之类的颠倒行为，造下极大的恶业，堕入恶趣中受苦，这就太可怜了。因此，发了大乘菩提心的菩萨，表面上会依靠相似的贪爱之情，但实际上，能以善巧方便来摧毁自他相续中的贪心之毒。

现实生活中也有这种情况，当然，这不是人人都能行持的境界。《修心孔雀灭毒》和《修心利刃轮》都是很高的大乘修法，这种方法对于有能力将烦恼直接转为道用的大乘行者而言是有利的，但如果你不能将烦恼转为道用，甚至还被烦恼牢牢控制着，那贪心就是贪心，嗔心就是嗔心，没有什么善巧方便可言。每个人的相续，只有自己能了知。

在佛教的历史中，就有一些菩萨以国王的形象来护持国政、弘扬佛法，甚至显现为贪爱很重的形象来利益众生。这方面还有很多前辈大德的公案，大家也很熟悉。比如萨绕哈巴尊者在《道情歌集》中，就经常使用“中箭”一词 —— 其实“萨绕哈”翻译过来就是“箭者”的意思。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呢？尊者曾是那烂陀寺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班智达，一次他去南方经行时，遇到一个做箭为生的贫女。这个箭女其实是空行母，她可以把任何弯曲的木头做成笔直的箭矢，这种直指之法令尊者证悟了心性，于是便还俗与箭女一同生活，制箭卖箭。很多人见了他的行为，就开始议论诽谤，甚至聚集到他家外谩骂攻击。这个时候，尊者唱出一首道歌：“奇哉我乃婆罗门，相携箭女一同行，合理非理我未见。受持光头比丘相，酒女一起也同行，贪与不贪无分别，也无净与不净念，此理他人不了知。呜呼世人如毒蛇……”他已远离了贪和不贪、净和不净的分别，这才是实相，可惜世间人困在传统和规矩的框架中，不能理解这样的境界，这确实令人遗憾。

萨绕哈巴尊者当时如此显现，他的再传弟子、印度八十大成就者之一的夏瓦日巴尊者，显现上也是带着两个妻子以打猎为生。还有伏藏大师列绕朗巴，他在十三岁时苏醒了前世的因缘，生起了无比的出离心，于是到森林中修行。十九岁时，大师得到了金刚橛的空行表示文字，本来准备去拉萨一带取伏藏，但后来各方面因缘具足，在当地就开取了秘密的金刚橛伏藏，自从得到这个伏藏后，很多事业就此顺利开展。从大师的传记中可以看到，他也接受了好几位空行母，其中有的真正具有成就相，而有的则业力深重、品行恶劣——大师正为了度化这种人，才特意显现将其摄受为空行母。

诸佛菩萨也会如此示现，《观佛三昧海经》中就有佛陀化身为青春童子，以行欲的方式度化淫女的公案。《大智度论》也以幻师享受幻化五欲来比喻这个道理。菩萨依靠智慧力享受世间的欲妙，这是一种利益众生的特殊方法，这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学得来的，理论上也许会讲，但实际上要这样行持，可能马上就被贪欲紧紧束缚起来，毫无抵抗之力。最后不说度化众生，就连自己的解脱都毫无指望。

这个颂词主要说明，在大乘佛法中要应对贪心，可以依靠善巧方便来摄持，将其转为道用。虽然这里没有讲到密宗大圆满直接认识贪心本性那么高的层次，但是只要通晓了这种善巧方便，就能像孔雀那样享用毒物。也许孔雀在消化毒物的时候也会感到不适，但至少不会被毒死，而乌鸦等普通鸟类就做不到这点，这是孔雀灭毒的独特方式。

己二、嗔心道用：

嗔恨毒花怒放时，若不示现阎摩怒，

唯恐嗔者造违缘，故依似嗔降怨魔。

接下来讲嗔恨转为道用。有些众生贪心很重，而有些众生嗔心很重。他们的嗔恨心一旦发作，就像毒花怒放一样，身遭全部弥漫着可怕的毒气，谁都不敢接近。我们都看得到，当一个人怒气爆发之时，他的声音、表情、行为，都会变得非常可怖，令人毛骨悚然，久久都忘不了。那么，当众生心中嗔恨涌现的时候，该用什么办法才好？如果对方的嗔心没有太大危害，可以慢慢任其自生自灭；但如果他的嗔心危害很大，就需要以更严厉的方式来进行调服。若不示现出如阎魔敌般的忿怒相，恐怕很难度化这种嗔心猛烈者，他反而会制造更多违缘。

我们知道，阎魔敌是极有威力的忿怒本尊，诸佛菩萨本身没有嗔恨心，但是在那特别野蛮粗暴的众生面前，如果一直示现寂静相，是很难度化他们的。就像管教特别调皮的小孩时，父母也会表现得一脸不悦，这是很有必要的。在佛教中，文殊菩萨和观音菩萨是众所周知的寂静本尊，但他们在度化野蛮众生时，也会示现为大威德金刚和马头明王。因此，要对治严重的嗔恨心，有必要示现出像阎魔敌这样的忿怒金刚之相。

说到忿怒金刚，现在学院大众正在闭关念修“项袋金刚橛”，有这样的因缘一起共修是非常好的，但外面有很多传闻，说我提倡让学院外的人也参加共修，这种话我没有说过。因为外面大部分人都没得过灌顶，而很多密续教证都讲过，若未经灌顶就修密法，不能获得成就。当然，这是一种比较严格的说法，如果不修仪轨，只是念念咒语，应该也是允许的。学院的道友们应该珍惜这次共修的机会，最好争取在即生中有所成就，即使不能即生成就，也要生生世世得到忿怒金刚的护持。尤其在这个末法时代，我们自己修行也好，弘扬佛法也好，都需要本尊之力的保护。阿琼堪布降生的时候，口里就念诵金刚橛心咒“嗡班匝儿格勒格拉雅吽啪的”，法王降生时，口里也念诵文殊心咒。我们今生如果能与忿怒本尊金刚童子结下特别的因缘，这样乃至生生世世，无论是自身修行还是弘法利众，都有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后盾和依靠，这很重要。否则，在如今这个末法浊世，仅以寂静的方式来利益众生，有时的确比较困难。很多世间人和外道，甚至一些佛教中人，看到你柔弱无力，便来对你制造种种违缘。正因如此，以前大悲商主看到短矛黑人要危害五百商人，才出手除掉了他。

智悲光尊者在《功德藏》中讲过：“倘若上师现忿怒，见己过失呵责调，时机成熟应忏悔，如是智者不着魔。”如果上师对我们显现忿怒相，此时我们应该立刻呵斥自己，反省自身的错误，并将其视为成熟自己相续的时机而认真忏悔，如此行持的智者就不会着魔。相反，如果认为上师和道友处处都是过失，这就代表已经着魔了。很多人自己着魔却意识不到，还对别人反咬一口，这很可怕。学过《前行引导文》的道友都应该清楚这个道理。

所以，不管是对他人现忿怒相，或是自己修忿怒本尊，这都是应对浊世野蛮众生的重要调伏手段。如果不用这种方法，许多众生是很难度化的。因此，大乘行者会以看似生嗔的方式去降伏外魔和怨敌，这也是一种善巧方便。

就像一个僧团中，如果所有管家都是寂静调柔的态度，那明事理的人虽会配合管理，可一部分人未必肯听话。当寂静相不管用时，就有必要显出忿怒相，这样他们才能认识到自己的过失。现实社会中也同样，为什么各个国家都要有暴力机关？因为如果没有足够有效的惩治方法，就不能制服各种不安定因素。所以，虽然诸佛菩萨本身没有嗔恨心，但在有必要的时候确实会如此示现。

《一切如来真实摄大乘现证三昧大教王经》云：“诸佛本无忿怒心，利有情故现忿怒。”诸佛菩萨本来是没有丝毫嗔恨心的，但是为了利益有情，有时候确实也会示现忿怒相。《毗奈耶经》中也有公案：佛陀带金刚手菩萨去无稻芉龙王宫中，龙王嗔心极重，以种种手段加害佛陀，都被佛力化解。为了度化龙王，佛陀令金刚手菩萨用金刚杵摧毁山峰，压住龙池，龙王惧怕无比却又走投无路，最后在佛陀面前恭敬臣服，皈依了三宝。

◎ 忿怒修法的见与行

佛教中有很多威猛的本尊和护法，寺院里也会见到一些执持兵器等忿怒手帜的佛像，这并不代表我们佛教崇尚嗔恚，只有依靠这些威猛相，才能调服特别刚强的众生。藏传佛教的大伏藏师，基本都取过忿怒莲师的伏藏法。大伏藏师和普通伏藏师的区别在于，大伏藏师的伏藏法中一般都有莲师法门、观音法门和大圆满这三者，而且莲师法门中要包括寂静和忿怒的修法。当初列绕朗巴大师就是因为开取了忿怒莲师的伏藏，他的修行和事业从此才变得一帆风顺。

所以，学院要求大家每年至少修一万遍忿怒莲师心咒，或者多念“吽”字咒，凡是得过灌顶的道友，最好都多修忿怒莲师修法。这些都是法王如意宝亲自传授的法要，如果我们不用心修持，就太可惜了。就像一个人有万贯家财，然而子女不争气，不知金银财宝的价值，随随便便就把家产放弃了，这在世人看来是非常可惜的事。这些忿怒法表面上是一种相似的嗔心，而实际上并不是嗔心，对我们的修行其实非常重要。

尤其是大家现在共修的“项袋金刚橛”，伏藏大师列绕朗巴在传记曾说过，这个法门在他那一代虽然不会特别兴盛，但传到第二代后，“项袋金刚橛”会在尼泊尔和汉地广泛弘扬。现在看来，这个金刚橛法门的影响远不止尼泊尔到汉地，事实上在全世界的范围都十分兴盛。伏藏大师列绕朗巴就是法王如意宝的前世，所以法王和列绕朗巴大师其实无二无别，都是真正的金刚橛成就者。我们虽不敢说自己修法能成就，但至少也要获得一些加持。作为法王的传承弟子，如果得不到一点加持和觉悟，那确实有点可惜。就像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有很好的品牌和产品，却没有接班人来继承，同样，这个法门，第一代和第二代都相当成功，到了我们这代，不应该一无所成。

听说这次闭关大家都修得很认真，现在距离出关还有十几天，希望你们每个人在闭关期间都能获得一些修行的成果。莲师的教言中讲过外、内、密三种验相：外验相是摧毁世间八法，断除了我执；内验相是获得了三宝加持，得到本尊空行的摄受；密验相是现前了觉性本智等。不论修哪位本尊，只要如理如法地坚持下去，肯定能得到成就。

我们应该明白，修忿怒本尊不是由于嗔恨而想把敌人消灭掉，这种心一刹那也不能有。除非你真正有能力把众生的心识直接度到清净刹土，那才可以修降伏法。绝对不能怀着嗔心，以伤害他人为目的去修，这样是修不成的。真正的忿怒修法，必须在菩提心的摄持下来修。

显宗中讲嗔心转为道用，但没有专门的修法，而密宗在这方面有很多具体的修行方式，对此大家要理解和接受。大乘佛法的“大”首先就在于见解广大，莲师的教言中也讲过，正因为密宗的见解非常广大，所以能容纳很多行为，如果达不到这样的见解，对于很多大乘佛法的教义就不一定能接受。很多人以为佛教就该讲究过午不食等清规戒律，只能像上座部那样保持原始传统，不允许超越规矩的行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大乘佛教的教义其实有很多变通，这都是佛陀的密意和智慧。当然，修行人中有些确实能真正达到大乘佛法的觉悟和修行境界，但有些还做不到。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但都要理解大乘容纳一切的见解，这很重要。先通达见解，才能依此行持；如果尚未通达见解，就想尝试大乘的行为，那是不现实的，也不可能成功。

己三、愚痴道用：

愚痴毒泥沾染时，若不安忍如死尸，

唯恐恶劣者积罪，故依似痴修平等。

这里讲的是愚痴转为道用。愚痴就像有毒的污泥坑一样，若被这种毒泥沾染，就要以如死尸般的强大的安忍力来修持——死尸浑身僵硬，任何情况都一动不动。当染上愚痴的泥水时，如果不像死尸那样安忍，恐怕恶劣之人还会积累严重的罪业。因此，要以近似愚痴的方式来修平等心。

一般来讲，愚痴遍于一切烦恼，就如《中观四百论》所说：“如身中身根，痴遍一切住，故一切烦恼，由痴断随断。” 但此颂中愚痴的意思略有不同，主要指心智愚笨、不知取舍、邪知邪见。当邪知邪见侵袭过来时，如果我们不明就里地跟随附和，就会导致不利的后果。这时候，应当守住自己独立的见解，就像僵尸一样安忍不动，不要被它沾染，更不要随波逐流地顺着它。越是表现得像个笨蛋一样，就越能避免污染。否则你一旦随之而动，你的见解就可能慢慢被影响渗透，最后自己完全被浸泡在这些思想的污水中，这是很可怕的。

《释迦牟尼佛广传·白莲花论》中有一个公案：佛陀在因地时曾转生为一国王子，一出生就能回忆前世，由于他曾当过一世国王，后来堕入地狱受极大苦。王子心想，自己长大以后如果再当国王，还会继续造罪下堕，不如装成哑巴和跛子，一个无法走路说话的废人肯定无法继承王位，这样就能躲过一难。于是他便这样假装了很多年，虽然后来被国王发现了真相，但因为他志愿坚定，最终劝服国王允许他离开王宫出家修行。所以，有些情况下确实需要装傻充愣，否则就难免随顺外境而转，对自己的修行造成不利。

就像我们学院的旺德喇嘛，他其实智慧极高，记忆力更是超群，对世间出世间法都很精通。但是以前寺院里每次操办各类念经和法会时，他都假装糊涂，说自己不懂，用这种方法躲过了很多仪式场合。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外表看起来有些笨拙，但实际上非常有智慧。

汉传佛教中也有这样的人物。清朝咸丰皇帝的母亲去世以后，有一天晚上托梦给儿子，让他请西域寺的一个得道圣僧来超度自己脱离恶趣。第二天皇帝派大臣去寻找，结果大臣到了梦中所指的地方，只见一个老和尚在肮脏的猪圈里，和猪同吃同睡，看上去令人生厌。大臣按皇帝的敕令将老和尚请入皇宫，给太后做佛事。老和尚坐在僧众中间的法座上，什么也不会，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旁边的僧人只好拉他的衣服把他叫醒。当天晚上，皇帝梦见母亲抱怨，说本来自己都快被老和尚救出来了，可旁人一拉他，就没超度成功。于是第二天皇帝吩咐，就让老和尚尽情睡，谁都不要动他。放焰口的时候，有人端来馒头请老和尚施食。他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拿起馒头往下丢，说道：“老僧活了八十多，从没干过这个活，大的孤魂生净土，小的孤魂吃馒头。”就这样超度了无数饿鬼。

这个老和尚外表邋遢愚笨，僧众念经的时候都能呼呼大睡，可实际上却有这么大的功德。所以，在出家人或居士群体中，看到又笨又脏又差劲的人，大家不要轻视，也许他在以这种方式度化众生。就像济公和尚，虽然一身破衣烂衫，看上去疯疯癫癫，但他相续中的境界却远远超胜凡人。刚才讲的老和尚，因为超度太后之功，被咸丰皇帝封为国师，还赐予了袈裟和紫金钵。这个故事是虚云大师的弟子体光老和尚讲的，这些御赐之物体光大师以前还亲眼见过，后来在“文革”期间被毁了。所以这是一段可靠的历史。

汉藏佛教中，都有一些厉害的修行人装成笨拙无知的形相示人。他们有的是为了度过违缘而隐藏功德，有的是在恶劣者的邪行面前修平等心。有时候通过一种近似愚痴的方式，反而对自他都更有利。

我们在生活中与人相处时也会发现，越是愚痴的人，越喜欢喋喋不休、讲个不停，而真正有智慧的人，往往沉默少言、深藏不露。张嘴讲话人人都会，但懂得适时闭嘴的才是智者。不管从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的方面讲，其实世人大多都是愚蠢的，可惜没有自知之明。众生就是这样，愚昧而不自知、傲慢而不自知、嫉妒而不自知，非常可怜，所以在样的众生面前，有时候诸佛菩萨也会示现为另一种样子。

“文革”期间，藏地很多修行人被关进监狱，有些人就装成哑巴、跛子，自己找机会悄悄修行。我们朵芒寺的阳塘活佛被关押了很多年，他老人家在狱中就常常以嘴唇发炎为由，带着口罩，默默念咒。像这些真正利益众生的高僧大德，他们的智慧其实远远超过凡人，但在显现上有时候还不如普通人，甚至让人看着都觉得可怜，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我们作为佛教徒，应该开一开智慧。看到别人似乎有种种烦恼或不正常的表现时，就像这节课中贪嗔痴慢嫉五毒缠身的情况，最好多想一想：“实际上到底是不是这样呢？”有时候真相确实如你所见，但也有时候，眼见的未必为实。明白这个道理，就会发现佛法的智慧确实深广无边。

己四、嫉妒道用：

嫉妒毒树繁茂时，若不分你我内外，

唯恐外道毁佛教，故依似嫉护正法。

第四点是嫉妒转为道用。前面内容的出发点是护持众生，而这个颂词讲的是护持正法，其实五毒转为道用的目的都是为了佛法和众生的利益。

嫉妒也同样。当众生心中嫉妒的毒树疯狂生长、枝繁叶茂的时候，有必要在你我内外上做一些区分。其实相似的嫉妒在宗教信仰中也是需要的，因为存在内道、外道和不同教派之分，虽然从广大的见解上，并不存在实际的分别，但是在一些必要情况下，还是应该区分清楚，这是一种责任感。要是将是非黑白全部混为一谈，完全不加分别，那在现实中是很不合理的。自己的信仰需要维护，如果彻底不分你我，内道外道一视同仁，那恐怕有些外道会趁虚而入，损毁佛教，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大乘佛教的思想包容度极大，正因如此，外道可能有很多手段施加损害，这就比较危险。所以，在有必要的时候也要以相似的嫉妒来自我保护，不让他人威望凌驾于上，这种对你我内外的辨别，是一种护持正法的方式。

其实，只要是对众生有利、对自己的证悟有帮助的法门，不管它归属在内道还是外道的范畴中，我们都可以行持。佛教并不是一个只认可自家真理的宗教，凡是能给世界和众生带来安乐、让心灵摆脱烦恼痛苦的方法，我们都应该学习和弘扬。不过，显现上印度的班智达们也要与外道展开辩论，以维护自宗、驳斥他宗的方式来弘扬佛法，这也是很有必要的。

《七句祈祷文释·白莲花》中记载，昔日有许多外道本师到那烂陀寺发起辩论，意图打击佛教，很多内道班智达在辩论中都失败了，形势非常危急。一天晚上，众多班智达都做了同样的梦，梦中胜寂空行母授记说：“只有迎请我的兄长——住在黑暗的清凉尸陀林中的莲花生大士，才能击败外道。”班智达们为难：“那里不是我们能触及的地方，没办法迎请。”空行母便告诉他们：“只要在经堂顶层陈设大量供品，演奏种种乐器，恭敬念诵《七句祈祷文》，莲师就一定会前来。”他们照做之后，莲花生大士果然从天而降，先从教理上辨赢了外道，接着又以神通较量，这时莲师开启了狮面佛母送来的一个宝箧，并示现各种神变，获得胜利，最终所有外道都皈依了佛教。

◎ 合理“嫉妒”，良性竞争

所以，如果因为我们是佛教徒，就认为世俗谛中一切平等无别，内外你我全都一样，这肯定是不合理的。包括在我们学院内部，谁考了第一名，其他人也应该努力加油赶超，这种正当的竞争在学习中是需要的。否则大家都觉“你们班和我们班没差别”、“听谁讲课都一样”、“得不得奖也无所谓”……要是以这种态度学佛，我们的相续很难进步。德巴堪布早年修学的时候，与另一位堪布住在一起，两人显现上会互相较劲，一人晚上背了些什么书，另一人看见了，也一定要背下来，就这样一直比拼成绩。他们年老后回忆这段经历，都很感谢有这样一位竞争对手激励自己修行，否则很容易骄傲自满，没有提升的机会。

所以，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这样的“嫉妒心”，但要分清两种情况：如果是自相烦恼的嫉妒心，最好不要有，否则它会损坏你的相续，也给别人带来痛苦；但如果是正面的“嫉妒”和良性竞争，最好也不要放弃。

己五、傲慢道用：

傲慢毒树茂盛时，若不展现我慢势，

唯恐魔众行欺惑，故持佛法摧反方。

最后是慢心转为道用。本论中有时把烦恼比喻成海浪，有时比喻成树。当傲慢的毒树在众生心中茂盛生长时，如果我们不展现出我慢的姿态，那恐怕魔众会做出各种欺惑的行为，威胁佛教，损害众生，所以，应当以一种近似傲慢的方式来护持佛法，摧毁反方敌军。

这一颂中的我慢是七种慢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增上慢等。这七种慢都有很大危害，都属于五毒烦恼中的慢心。当众生的傲慢猛烈生长的时候，在他们面前示现一些自己正当的傲慢，比如佛慢，也是有必要的。有些人相续中贡高我慢非常严重，自认为了不起，对谁都不会低头让步。对这样的人，如果展示出一种更高的气势，他的傲慢就会瞬间瓦解。比如说，有些道友稍微有一点点智慧，就开始骄傲自满，这时候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表现出更强的智慧和自信，他的傲慢瞬间就被击溃了。

世间处处都存在对比，傲慢就是一种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好、更高的执著，但实际上这种心态根本经不起比。麦彭仁波切在这方面就有一些很好的教言。如果在傲慢的人群之中，不以更胜一筹的傲气来面对他们，那这些烦恼者和魔众确实可能大行欺惑，损害佛法。

世间人的傲慢有很多种体现，大部分时候仗着自己有些许过人之处，比如家里有钱、长得好看、有点知识文化，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此骄矜自得——“骄”和“慢”的意思大体类似。在这些人面前，如果你展示出更高的层次，就能摧毁他们的骄傲。比如对自恃有才的人，可以让他见识见识佛陀的深广智慧；对自恃有钱的人，可以跟他比试比试内在的无漏财富，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所以，这种时候我们是需要展露一些“傲慢”的。

法师讲经说法时为什么要坐在高高的法座上？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消除闻法者内心傲慢的一种方式。西方教育主张老师和学生应该平起平坐，但实际上，如果学生心中真觉得老师和自己一样，对知识就不会有恭敬感，最后也不会得到太多收获。修行人更是如此，如果不恭敬佛法和上师，哪怕听再多课，也得不到任何利益。所以经典中常说，如果对佛法和上师不敬，还不如自己离开，别再听下去，这样比较好。这一点很重要。要接受一种知识，应该拿出诚敬的态度，去除所有傲慢之心。因此，以高位展现传法者的威严，才更利于听众接受法义。

佛教历史中也有这类事例。《贤愚经》中讲过：给孤独长者买下祇园准备为佛陀建精舍，但外道六本师找国王想阻碍此事——就像现在我们有时候想做一些事情，但是手续批不下来一样——后来双方约定以斗法决胜，如果佛教弟子胜出，便能建立精舍。当时舍利弗尊者想压服这些骄慢外道，于是发下誓言：“如果我无数劫来孝敬父母、恭敬供养沙门婆罗门的善法功德圆满，愿我今天入场之时，一切大众为我顶礼。”由此发愿力感召，舍利弗一到会场，所有会众，包括外道本师，都因他的威德力而不由自主地忽然起立，恭敬顶礼，就像小草被大风吹倒一样。

舍利弗尊者坐上法座，与外道展开神通较量。外道变化出一棵大树，舍利弗就变出旋风，把大树连根拔起；外道变出一个开满莲花的宝池，舍利弗就变出一头六牙白象，用鼻子瞬间把池水吸干……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舍利弗大显神通，外道最终彻底服输，五体投地拜倒在尊者脚下。所有徒众眷属都皈依三宝，跟随舍利弗出家修行。世间人的心态形形色色，如果有人倨傲不恭、蔑视佛法，我们也可以显现一些傲慢相，挫败对方恶劣的态度和行为，以此来护持正法。

◎ 五毒道用也需智慧权衡

这里每一个偈颂都围绕着一条主线——利益众生和弘扬佛法。为了这个目标，必要之时可以显现相似的五毒之相，有时候需要贪心，有时候需要嗔心，有时候需要痴心，有时候需要嫉妒和傲慢。当然，正如我们一直强调的，如果自相续中生起了真实的贪、嗔、痴、慢、嫉，这种情况下是不能行持本论所述行为的，这么做只会毁坏自他双方，没有任何利益。有些人如果害怕沾上五毒烦恼而断绝这些行为，虽然可以保护自身不受染污，但对方不一定能得到利益；还有一些人，为了使对方不舍三宝、不舍善法而去行持这些行为，确实可以给对方带来一些帮助，但是对自己的相续会有负面影响——在这个过程中，各种情况都会存在。示现五毒是否有利益，要看发心人的修行水平和境界高低，还要考虑所处环境和众生的根基、福报，不能一概而论地认为这样合理、那样不合理，必须细致分析具体的问题。每一种烦恼和每一种善巧方便，都要根据不同的情况以智慧权衡。

戊三、摄义：

如是一切毒军众，现空无实如幻相，

始终归摄我执缚，当如孔雀享用食。

这个偈颂是五毒转为道用的摄义。以上所讲的贪、嗔、痴、慢、嫉这五种烦恼，就如一支对众生有极大危害的毒军，看起来十分凶恶可怖。我们每个人都不想陷入烦恼，一旦心中出现贪嗔痴，就会灰心丧气。但实际上，我们也没有必要对烦恼畏惧担忧，只要懂得智慧和方便，烦恼就只是纸老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一切看似恐怖的烦恼魔军，并非真正实有存在，所以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害怕。

我前两天翻译了麦彭仁波切的《摧魔智剑》，以前法王传讲过，我当初按口述翻译了汉文，现在重新以偈颂翻译的时候，感到这部论确实很殊胜。论中主要讲如何对治魔王波旬向众生发射的五支毒箭——傲慢、贪心、嗔恨、悭吝、嫉妒。在生活中，同样中箭，有些人很快就能痊愈，而有些人却被长期深受毒害。作为凡夫，我们三天两头不是起嗔心就是生嫉妒，魔王波旬正是以此为乐——他整天没事干，就喜欢找各种机会向众生射箭，玩得不亦乐乎。要摧毁烦恼的魔军和毒箭，我们有很多办法。根本上，真正以智慧来观察，会发现烦恼的本体是显而无自性的空性，如同幻象，并非实有。就像幻化的大象，看起来虽然凶猛可怕，但其实根本没有实体。这不是空谈道理，而是事实。实际上，只需按照大乘菩萨道烦恼转为道用的方法，也能令五毒魔军荡然无存，更何况大圆满的观察方式。《摧魔智剑》以不同的角度一一攻破了每一种烦恼毒箭。以贪心为例，麦彭仁波切剖析了贪的对境、生贪者及二者关系，让我们看清其实贪为无实。总之，那是非常有意思的一部论典。

当我们以智慧分析，会发现所有烦恼魔军归根结底都归摄于我执，而所谓的我执在以中观或唯识的方式观察时，其实也了不可得，与石女的儿子一般无异。所以，我们不论通过分析或者修行，都能了知这些可怕的烦恼原来只是一种幻象，根本没有实质。就像幻化师变出来的军队，事实上根本不成立。《诸法无行经》云：“如幻如焰响，如梦石女儿，诸烦恼如是，决定不可得。”所有的贪嗔痴烦恼都是这样，如幻化、如阳焰、如空谷响、如梦、如石女儿，如果我们用智慧的眼睛去观察寻找，根本了不可得。这并不是口头道理，只要在产生嗔恨、嫉妒或贪心的当下，去观察它的本体，你就会有所体悟。就怕你太过愚痴，虽然得到了这样好的教言，却把它抛之脑后，不去好好实践。只要真正实践，世间的一切烦恼就会变得不再可怕。

因此，我们面对烦恼魔军时，要以智慧来观察。烦恼是空无自性的，胜义中了不可得，显现中如梦如幻，归根结底它就是我执。对于我执，只要用人无我和法无我的方法观察，就会发现其实“我”也根本不存在。

就像孔雀食用毒物，不仅没有危害，还能将毒素转化为营养，使它的羽毛更加美丽、声音更加动听、身体更加健壮。同样的道理，五毒烦恼对于声闻乘而言是特别可怕的怨敌，但是大乘菩萨对一切烦恼都能以智慧来摄持——或者认识烦恼的本性，或者通过善巧方便将其转为道用，最后会发现烦恼其实不过如此，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有些修行人特别畏惧烦恼，一旦出现贪嗔痴分别念，就开始自暴自弃，扯头发、抓胸口，甚至用拳头打自己，其实这根本没有意义。我们毕竟是凡夫，相续中肯定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念头，但其实这些分别念也是对你的一种考验。到了一定时候，依靠上师三宝的加持和自己学习般若中观的力量，就会找到将烦恼转为道用的机会。每个人都会面对这样的考验，不管你在过程中有怎样的经历，相对于整个宽广无边的世界，个人相续中的这点烦恼其实不值一提。你为自己的烦恼而痛苦纠结，觉得自己遇到了天大的困难，但实际上别人也许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所以，我们应该让自己的眼界和心胸更加开阔一些，这样就会明白，世上的种种烦恼其实皆无自性，虚幻不实。当你通达了这个道理，各种外魔违缘就再也无机可乘，你的修行自然会圆满成功。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摧伏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齐瓦隆彻巴耶     生老病死犹波涛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愿度如海诸有情